那家他们初识的花店,他已经盘了下来,里面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没动过。
城郊那块她看中的花田地,他也拿了下来,按照她曾经画的设计稿。
建了小院子,花艺馆,种满了她喜欢的白玫瑰。
他把她想要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可那个想要分享这一切的人,不见了。
每天晚上,他都会回到那个他们一起住了五年的房子里。
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她留下的那张便签,一坐就是一夜。
酒喝了一瓶又一瓶,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可心口的空洞,却越来越大,怎么都填不满。
齐瑶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骂过他无数次。
可他就像听不见一样,整个人都陷在了找林希的执念里,拔不出来。
“齐肆!你能不能醒醒?!”
这天,齐瑶把一沓资料狠狠摔在他面前,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公司不管,孩子不管。”
“妈身体不好你也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肆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连头都没抬。
“有她的消息了吗?”
“没有!没有!”
齐瑶气得大喊。
“林希就差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你怎么找?”
“你就算把整个中国翻过来,她不想见你,你也找不到!”
齐肆的身体一颤,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的扣着。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齐瑶,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一丝绝望。
“姐,帮我找找她,求求你,帮我找找她。我不能没有她,找不到她,我这辈子就完了。”
看着自己一向骄傲矜贵的弟弟,变成现在这副卑微的样子,齐瑶的心里,终究还是软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另一张纸,放在了他面前。”
“这是林希大学的学籍档案,我托人从学校档案馆调出来的。”
“她的户籍地址,在云南的一个小城,是她唯一的,我们还没查过的地方。”
齐肆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地址,一遍遍地念着上面的字。
所以她回了她的老家吗……
“谢谢你,姐,谢谢你。”
齐肆喃喃地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齐肆!你干什么去?!”
齐瑶赶紧喊住他。
“去云南。”
齐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去找她,我要把她带回来。”
“你疯了?!你的伤还没好全!你开车去云南?几千公里!你不要命了?!”
齐瑶追上去,想拦住他。
可齐肆已经拉开了门,快步走了出去。
他等不了了,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他要立刻见到她,立刻跟她道歉,立刻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都告诉她。
他要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求她跟他回来。
哪怕她要他的命,他都心甘情愿。
当天下午,齐肆就开着车出发。
两天两夜后,车子终于驶入了云南。
满城的蓝花楹,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落在车窗上。
可齐肆根本没心思看这些风景,他按照地址,一路导航,终于在傍晚时分,开到了林希家所在的老巷子里。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巷子深处的那座老院子走去。
地址上写的门牌号,就在巷子的尽头。
一座小院,白墙黛瓦,门口种着三角梅,开得热热闹闹的,院门是雕花的铁栅栏,虚掩着,没有锁。
齐肆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住了。
他隔着雕花的铁栅栏,朝着院子里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林希就坐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台阶上,穿着宽松的白色家居服,抱着膝盖,背靠着木门,望着院子里的花池。
一个月没见,她瘦了一大圈,没有一丝往日的鲜活气。
看着她这副样子,齐肆心里难受的厉害。
他想象过无数次找到她时,她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会过得很好,或许会有了新的生活,或许会笑着,或许会闹着。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铁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林希被这声动静惊到了,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林希眼里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生理性的抗拒和不适。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站起身,转身就要关上身后的屋门。
“希希!”
齐肆喊出了她的名字,带着哭腔,心疼和悔恨。
他快步冲了上去,在屋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伸出手,死死地挡住了门板。
冰凉的门板,夹着他的手背,疼得他哼出声来。
可他却丝毫没有松手,反而用身体,抵住了即将关上的门。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他看着门内的林希,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的抗拒和厌恶,心疼得快要裂开。
他的目光落在在林希的脸上,一刻都不肯移开。
“希希,对不起。”
他的声音卑微。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骗了你,是我混蛋,是我自私,是我毁了你的五年,所有的错,全都是我的。”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要骂我,打我,怎么发泄都可以。”
“只要你肯原谅我,只要你肯跟我回去,你要我这条命,我都给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希看着他开口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后退了一步。
“齐肆。”
“你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齐肆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慌,赶紧点头,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想抓住她的手。
“是,希希,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
“别碰我!”
林希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止了他,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齐肆的手,僵在了半空,再也不敢往前伸。
他看着林希眼里的生理性不适,看着她浑身紧绷,防备的样子,心如刀绞。
“齐肆,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希看着他,眼里的难受和愤怒,让人难以忽略。
“你是不是觉得,你道个歉,认个错,你骗了我五年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不是的,希希,不是的!”
齐肆赶紧摇头,声音急切地解释。
“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弥补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只要你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
林希打断了他的话,她红着眼睛质问他。
“齐肆!你拿什么弥补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也掉进了齐肆的心里。
齐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林希崩溃的样子,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和痛苦。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上前抱住她,一遍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希希,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除了对不起,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因为他知道,林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欠她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林希挣扎不开,齐肆力气很大。
“齐肆,你的对不起,太廉价了,我不需要。”
“我逃到这里,就是为了躲开你,躲开那些不堪的过往,躲开那些让我恶心的回忆。”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你为什么还要找过来?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齐肆,你走,现在,立刻,马上,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齐肆看着她眼里的决绝,他跪了下来。
他却抬起头,看着林希,泪流满面。
“希希,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你要我走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弥补你,让我守着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哪怕你一辈子都不肯原谅我,都没关系。”
“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父母和邻居闲聊的声音。
林希的父母,买菜回来了。
她看向门口,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齐肆,绝对不能让父母知道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