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的四月,蓝花楹开得正盛,风一吹,紫蓝色的花瓣就纷纷扬扬落下来。
林希抱着膝盖,坐在老院子的青石板台阶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子里开得正艳丽的花。
她得母亲最喜欢花了,老院子的花池里,种满了月季,绣球,三角梅。
墙角还搭了个小小的花架,爬满了风车茉莉,风一吹,白色的小花瓣落下来。
花池的最中间,种着一小片白玫瑰,是母亲去年特意种下的,知道她最喜欢这个品种,说等她回来,刚好能赶上花期。
只要一碰到花瓣,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医院走廊里那些鄙夷的目光。
她这个人没有很脆弱,但是内心也并不强大,她想她需要时间去适应。
可胃里就会翻江倒海般地恶心,这样坐了整整一下午了。
一个月前,她收拾完行李,蹲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是闺蜜李棠的一个电话,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希希?你在哪?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了?什么叫被骗了?齐肆那个狗东西到底做了什么?”
电话里,李棠的声音非常的着急。
林希拿着手机,蹲在马路边,把所有的事情跟李棠说了一遍。
五年的骗局,已婚的男人,一对五岁的龙凤胎,还有自己稀里糊涂当了,人人唾弃的第三者。
李棠在电话那头直接骂开了,脏话连篇,把齐肆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骂到最后很心疼林希。
“希希,你别怕,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接你,你哪也别去,来我这,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那天晚上,林希拖着行李箱,住进了李棠的公寓,一住,就是一个月。
那一个月,是林希这辈子最黑,最浑浑噩噩的日子。
她把自己关在客房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不分白天黑夜,不见光,也不怎么出门。
手机被她调成了静音,扔在床头柜的角落,除了李棠,谁的电话都不接,谁的消息都不回。
她不敢看手机,不敢刷朋友圈,不敢看任何和他有关的消息。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瞬间绷紧所有的神经。
李棠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陪着她骂齐肆,陪着她掉眼泪,从来不会催她振作起来,只会跟她说。
“希希,没事的,天塌下来有姐们给你扛着,不想动就躺着,不想说话就不说,姐陪着你。”
在这一个月里,林希给花店的兼职店员小苏发了一条微信。
【小苏,花店的转租事宜,麻烦你帮忙跟进一下,后续的手续我会把授权书发给你,这个月的工资给你双倍结算,辛苦你了。】
小苏很快回了消息,小心翼翼地问她。
“林姐,你没事吧?齐总天天来花店门口守着,问我们你去哪了,我们都没说。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
看到齐总两个字,林希深吸了一口气,拉黑了所有和齐肆有交集的人。
齐肆的助理小周,齐瑶,甚至是齐肆公司里,曾经给她送过东西的前台,还有那些和齐肆一起吃过一次饭的、她以为是朋友的人。
所有的人,全部拉黑,删除,干净利落。
她要把所有和齐肆有关的痕迹,全部剔除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膝盖,坐在床角,她做了个决定。
她要离开这座城市,回云南去。
回她长大的地方,回那个一年四季都是春天的城市,那是唯一属于她自己的净土。
她提前给父母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笑着说。
“爸,妈,花店最近要重新装修,我给自己放个长假,回家陪你们待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的父母,高兴得不行,母亲连声说。
“好好好!回来好!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汽锅鸡,给你腌了你爱吃的酸萝卜,院子里的玫瑰都快开了,就等你回来看呢!”
听着母亲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林希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打转。
她赶紧把眼泪憋了回去,笑着应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
父母养她这么大,把她捧在手心里,不是让她去受这样的委屈的。
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再转一个小时的车,林希终于回到了这个生她养她的小城。
父母早早地就在车站门口等她了,看到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母亲立刻迎了上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眼眶红红的。
“希希,可算回来了!你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开店太累了?都跟你说了,别那么拼,身体最重要。”
父亲站在一边,不善言辞,却默默接过了她手里的背包,看着她憔悴的脸色,眉头皱了皱,只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回家爸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看着满城开得正好的蓝花楹。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会在背后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回到家,父母把她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晒过太阳,带着暖暖的味道。
桌子上摆满了她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厨房里,炖了一下午的汽锅鸡,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吃饭的时候,父母不停地给她夹菜,问她花店的生意怎么样,问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没有追问过她为什么突然回来。
他们只当她是开店太累了,心疼她熬坏了身体,只想着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好好补补身子。
父母的小心翼翼和无条件的疼爱,像温水一样,包裹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可越是这样,林希的心里就越难受。
晚上躺在床上,关了灯,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只要一闭上眼,噩梦就会如约而至。
梦里永远是医院的急诊室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齐瑶站在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
骂她是上赶着贴上来的小三,周围围满了人,对着她指指点点,鄙夷的、嘲讽的、看热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想解释,想喊我不是,我被骗了,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后画面一转,就变成了齐肆的脸。
他笑着看着她,温柔地跟她说希希,我这辈子只会守着你一个人,可笑着笑着,他的脸就变了。
身后站着陈玥,还有一对五岁的龙凤胎,他看着她,眼神冰冷地说林希,你不过是我排遣寂寞的玩物而已。
每次从梦里惊醒,她都是一身冷汗,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直坐到天亮。
失眠成了常态。
她把自己关在老房子里,很少出门。
父母喊她去逛集市,去逛花市,去走亲戚,她都笑着摇了摇头,说自己想在家休息。
她就待在院子里,要么坐在台阶上发呆,要么就窝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天。
曾经爱花如命的她,连院子里的花,都懒得打理了。
母亲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拉着她的手,跟她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想让她开心一点。
这天下午,母亲出门前,跟她说。
“希希,院子里的白玫瑰开了,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剪几枝插在花瓶里,放房间里,看着也开心点。”
母亲走后,林希坐在台阶上,看着那片开得正好的白玫瑰,看了很久很久。
看着看着,林希的眼眶湿润,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捂住嘴,失声痛哭起来。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止住了眼泪,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齐肆整个人,彻底垮了。
他天天开着车,在那座城市里,一遍遍地转,转遍了所有她去过的地方。
花店,咖啡馆,书店,花市,海边的民宿。
可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林希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