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走廊里的灯冷白刺眼。

齐肆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下巴上的胡茬密密麻麻，眼窝深陷眼底青黑，身上的黑色外套皱巴巴的。

三天前，老太太因为急性心衰再次晕倒，被紧急送进了ICU，医生连续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已经过去了半年，老太太的身体早就垮了，先是被他离婚的事气到心梗，抢救回来后就一直虚弱。

入秋之后气温骤降，一场小小的感冒直接引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和心衰，彻底垮了下来。

齐瑶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眼睛红肿手里拿着一纸病危通知书。

她抬头看着站都站不稳的弟弟，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劝过他，让他去旁边的休息室睡一会儿可他不肯。

他就像一尊雕塑一样，守在ICU门口寸步不离，生怕自己一走开，就再也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

“齐肆，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呢。”

齐瑶哑着嗓子开口。

“你都三天没合眼了，再熬下去，妈没好，你先垮了。”

齐肆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没事。”

他怎么睡得着？躺在里面的是生他养他、为他操劳了一辈子的母亲。

是他不孝，是他把母亲气成了这样，如果当初他没有隐瞒婚史。

没有对不起陈玥，没有闹到今天这步田地，母亲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姐弟俩说道。

“病人暂时醒过来了，意识还算清醒，你们可以进去看一眼，但是时间不能太长，别刺激她。”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齐瑶赶紧道谢，拽着齐肆就往里走。

齐肆跟在姐姐身后，快步走进了ICU。

病床上老太太浑身插满了管子，鼻子上戴着吸氧管，手腕上连着监护仪，屏幕上的心跳曲线微弱地跳动着。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目光里，已经没了多少神采。

“妈！”

齐肆扑到病床边，握住母亲枯瘦冰凉的手，声音瞬间哽咽了。

“妈，我在呢，我是小四。”

老太太的眼珠缓缓转了转，看向他嘴唇动了动，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小四……妈有话……跟你说……”

“您说，我听着呢。”齐肆赶紧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老太太喘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把……把林希那孩子……叫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齐肆愣住了，他抬头看向母亲，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以为母亲到死都会怪林希，都会觉得是林希毁了这个家，可他没想到母亲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见林希。

“妈，您……”

“去……去叫她来……”

老太太抓着他的手，用了点力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恳。

“我要是……不跟她说声对不起……我走得不安心……”

齐肆的喉咙瞬间堵住了，滚烫的眼泪砸在了母亲的手背上。

他想说不用，想说别去打扰林希，想说所有的错都是他的，跟林希没关系。

可看着母亲眼里的执拗，看着她微弱的呼吸，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妈，我让姐去请她。”

老太太这才松了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依旧微弱。

姐弟俩走出ICU，齐瑶看着齐肆，犹豫着开口。

“真的要叫林希过来吗？她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现在妈这个样子，把她叫过来，会不会……”

“妈说，不见她一面，走得不安心。”

齐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姐，你给她打个电话吧，语气客气点，她要是不愿意来，也别勉强。”

他不想逼林希，他知道林希没有任何义务来见，可这是母亲最后的心愿，他只能试一试。

齐瑶点了点头，走到一边拿出手机，翻出了林希的号码。

号码是她上次找林希喝茶的时候存的，之后再也没打过。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林希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喂，你好，齐女士？”

“林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齐瑶的语气带着歉意。

“我妈她……她病情加重，进ICU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她醒过来之后，说一定要见你一面，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小姐，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别有心理负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希握着手机，站在花店的仓库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犹豫了，她本来以为自己和齐家和齐肆，早就已经划清界限了。

老太太之前找过她，用恩情和家庭逼她离开，虽然语气客气，可本质上还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按道理她不该去，去了就等于又重新卷入齐家的是非里，之前的努力，可能都白费了。

可那是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她要是不去，会不会太冷血了？

而且，老人说到底，也没什么大错，她只是护着自己的儿子，只是想守住这个家。真正错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沉默了十几秒，林希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好，我知道了。我明天早上过去。”

“谢谢你，林小姐。真的谢谢你。”齐瑶的声音里满是感激，“我明天早上在ICU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林希靠在冰冷的货架上，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希买了新鲜的水果和一束素雅的白菊，打车到了医院。

ICU门口齐瑶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看到林希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林小姐，谢谢你能来。”

齐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妈刚醒状态还可以，你进去吧别待太久，别刺激到她。”

“好。”

林希点了点头，把水果和花递给齐瑶，深吸了一口气，推开ICU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