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单调又刺耳。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走过来的林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吃力地抬起枯瘦的手,对着林希招了招,示意她走到身边来。
林希走到病床边弯下腰,看着老人苍白憔悴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几个月前见她的时候,老太太虽然身体不好,却还精神矍铄,一身中式上衣,透着长辈的威严。
可才短短几个月,她就瘦脱了相,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孩子……过来……”老太太的声音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林希往前凑了凑,轻声说道:“阿姨,我在。”
老太太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干枯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孩子……对不起……”
老太太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她喘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是齐家……对不起你……是我没有教好自己的儿子……让他骗了你五年……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平白无故……被人指指点点……”
“之前……我还去找过你……逼你离开……阿姨跟你赔不是了……”
她说着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想给林希鞠躬。
“阿姨!您别这样!”林希赶紧按住她“您快躺下,医生说您不能激动。”
老太太躺回病床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她看着林希泛红的眼眶,眼里的愧疚更浓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逼着阿肆娶了玥玥……”老太太的声音也有些许哽咽。
“我总觉得……陈家对我们有恩……玥玥是个好孩子……他们俩在一起……一定会幸福……”
“可我错了……”
“不爱就是不爱……勉强凑在一起……毁了阿肆……毁了玥玥……也毁了你……三个孩子……都被我耽误了……”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角,滑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她活了七十二岁,要强了一辈子,从来没跟谁低过头,认过错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终于承认自己错了。
错把恩情当爱情,错把将就当圆满,亲手毁了三个人的人生。
林希看着老人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恨齐肆,恨他的欺骗和自私,可对着眼前这个弥留之际、满心忏悔的老人,她生不出半分恨意。
“阿姨,都过去了。”
林希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您别想那么多,好好养身体。”
老太太摇了摇头,抓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几年了……”
她看着林希,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释然。
“我不逼你做什么……也不逼你原谅他……我就是……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
“阿肆他……是真的爱你……爱到命都可以不要……这大半年……他过得是什么日子……我都看在眼里……”
“孩子……以后……他就拜托你……多担待了……”
话说完,老太太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手慢慢松了下来,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依旧微弱。
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单调地响着。
林希站在病床边,看着老人苍白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她可以接受老人的道歉,可以体谅老人的苦心可以不怪她。
可齐肆犯下的错,造成的伤害不是老人一句道歉,就能一笔勾销的。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替老人掖了掖被角,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ICU。
ICU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林希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齐肆。
他靠在墙上眼眶通红满脸憔悴,胡茬乱糟糟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感激,显然刚才病房里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齐肆动了动嘴唇,想说谢谢你,想说对不起,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林希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迅速别过了头,没有丝毫停留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背影挺直带着一丝决绝。
齐肆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电梯口,都没有移开视线。
母亲的忏悔,林希的疏离,像两把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从医院回来之后,林希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老太太的话,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老人是好意,是临终的忏悔,可那句以后他就拜托你多担待了,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她的身上。
仿佛她要是不原谅齐肆,就是不近人情,就是对不起老人的临终嘱托。
可她凭什么呢?她做错了什么?
李棠看出了她心情不好,周末特意买了亲子游乐园的票,带着自己三岁的儿子豆豆,拉着林希一起去玩,想让她散散心。
“哎呀,你别整天愁眉苦脸的。”
李棠一边给豆豆系安全带,一边跟副驾驶的林希说道。
“那老太太是可怜,可齐肆的错是他自己的,跟你没关系。你可别圣母心泛滥,又一头栽回去啊!”
“我知道。”
林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堵就对了,换谁都堵。”李棠撇了撇嘴。
“所以才带你出来玩啊!今天咱们就痛痛快快玩一天,什么齐家齐家的,都滚一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