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后院的花池里。
温斯洲挽着衬衫袖子,蹲在地上手里扶着花苗,动作认真又仔细。
林希蹲在他旁边,用小铲子往坑里撒肥料,动作熟练。
“扶稳一点,别歪了。”林希叮嘱道。
“放心,保证笔直。”温斯洲笑了笑,指尖扶着嫩绿的花苗,目光落在林希的侧脸上。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神情很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眉眼舒展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紧绷和阴郁。
温斯洲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看什么呢?花苗歪了!”林希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脸颊微微泛红嗔了一句。
温斯洲回过神,笑了笑赶紧把花苗扶正:“看你好看。”
她低下头继续撒肥料,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一排排花苗种下去,整整齐齐的,嫩绿的枝叶迎着阳光充满了生机。
齐肆依旧每天都会来花店。
他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是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里,远远地看着。
有时候看她包花,有时候看她和客人说笑,有时候只是看着花店的门,坐一下午。
他和花店的兼职店员小夏加了微信,偶尔会给小夏发个红包,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林希的近况。
不敢多问,只问一句“她今天还好吗”“吃饭了吗”,像个可怜的偷窥者。
小夏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心善看着齐肆这副样子也觉得可怜,每次都会如实告诉他。
这天傍晚,齐肆像往常一样,给小夏发了条消息。
【她今天忙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过了几分钟,小夏回了过来。
【林姐今天不忙,她男朋友刚过来接她了,带了芋圆糖水,林姐可开心了。两人看着好般配呀,温先生人又温柔又体贴,对林姐特别好。】
后面还跟着一个八卦的表情包。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男朋友?怎么会有男朋友?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了别的男朋友?
齐肆盯着那行字,一遍遍地看,像是要把屏幕盯穿,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不可能的,他不信他要亲眼去看。
齐肆发动车子,朝着花店的方向去,十几分钟的路程,他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车子停在花店对面的角落里,藏在梧桐树的阴影里,齐肆坐在驾驶座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花店的门。
他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能让他死心的答案。
晚上七点半,花店的卷帘门拉了下来,林希和温斯洲并肩走了出来。
温斯洲很自然地接过林希手里的帆布包,挎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小心台阶。
林希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温斯洲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街灯的暖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靠得很近。
齐肆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怎么会是是温斯洲……
他看着林希脸上的笑容,心里有些酸涩,她在别人身边,笑得这么开心……
温斯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车顶让林希坐了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花店门口。
车子从齐肆的车旁经过,他甚至能透过车窗,看到林希侧头和温斯洲说话的侧脸,温柔又生动。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街角,齐肆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坐在漆黑的车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坐了多久,齐肆才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着。
鬼使神差地,他开到了那套房子楼下,就是他给林希买的、他们一起住了五年的那套房子。
林希走后他就再也没住过,却一直雇着阿姨,每周打扫两次,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还保持着林希离开时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齐肆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玄关的鞋架上,还摆着林希的粉色拖鞋,鞋尖朝着里面,像她只是出门买东西了,很快就会回来。
客厅的沙发上,还搭着她常盖的那条灰色毛毯,茶几上放着她没喝完的半杯蜂蜜水,旁边是她爱看的花艺杂志,翻到了一半。
厨房里,她喜欢的卡通碗碟,整整齐齐地摆在碗柜里,冰箱里还放着她爱吃的草莓酸奶,保质期早就过了,他却一直没舍得扔。
卧室里她的睡衣还挂在衣柜里,梳妆台上摆着她用了一半的护肤品,床头放着她没看完的书,书签还夹在那一页。
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可房子的女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齐肆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的酒柜前,拿出一瓶又一瓶的威士忌。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食道生疼,却麻痹不了心的剧痛,一口接一口,一瓶接一瓶。
喝到半醉,他抬头看着满屋子的回忆,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那些甜蜜的、温暖的、幸福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是他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是他的自私和偏执,是他自以为是的保护,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彻底推走了。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他,酒喝了一瓶又一瓶,空瓶子在身边摆了一排。
齐肆的意识渐渐模糊,可心口的疼却越来越清晰。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林希的照片。
有她睡着的侧脸,有她吃饭时鼓着腮帮子的样子,有她在花店里包花的专注模样,有她对着镜头笑的灿烂瞬间。
几万张照片,全是他拍下的,记录了她们五年的点点滴滴。
以前他每次想她的时候,就会翻出来看一遍,齐肆的手指,颤抖着点了全选。
删了吧,都结束了,她已经往前走了,他也该……放手了,指尖悬在删除键上,迟迟落不下去。
只要按下去,这些照片就没了,关于她的所有回忆,好像就能跟着一起删掉了。
可他舍不得,这是他仅剩的、关于她的所有东西了。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泛起了鱼肚白,朝阳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齐肆看着手机屏幕上林希笑得灿烂的脸终于撑不住了,他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
他知道从他选择撒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只是他到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万念俱灰,什么叫求而不得。
窗外的朝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有人迎着光,走向了新的生活,有人困在回忆里,永远留在了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