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齐瑶发的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黑白的照片配文。
“母亲大人,一路走好。”
下面附了讣告,写明了吊唁时间和地点,齐老太太走了。
“怎么了?”
温斯洲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齐老太太……走了?”
“嗯。”林希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我在想……要不要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她纠结去吧,好像和齐家牵扯不清,怕温斯洲心里不舒服。
不去吧,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温斯洲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讣告,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想去就去吧。”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贯的温和。
“老人家当年也跟你当面道过歉,说到底,上一辈的恩怨也不该算到她头上。送最后一程,应该的。”
“可是……”林希抬头看他有些迟疑,“你会不会介意?”
“傻话。”温斯洲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介意什么?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就是心软重礼数,你要是想去,我陪你一起去,咱们俩一起,光明正大的没什么好避嫌的。”
他说得坦荡,林希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谢谢你,景然。”
“跟我还客气什么。”
温斯洲抱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吊唁那天,天阴沉沉雨夹雪。
林希穿了一身黑色的大衣,没化妆素面朝天。
温斯洲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陪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束素雅的白菊。
殡仪馆里人很多,大多是齐家的亲友和生意上的伙伴气氛肃穆。
齐肆穿着一身黑色孝服,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
身形比三年前更削瘦了,下颌线冷硬,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悲伤。
四年没见他变了很多,褪去了当年的尖锐和偏执,整个人沉稳了不少,却也沧桑了很多。
林希和温斯洲走到灵堂前,恭敬地鞠了三个躬。
齐肆上前一步,对着他们微微弯腰声音沙哑:“谢谢二位能来。”
他的目光在林希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秒很快移开。
“节哀。”温斯洲开口伸手轻轻扶了齐肆一下,“老人家高寿,走得安详,也是福气。”
林希站在温斯洲身边,也轻轻点了点头:“齐先生,节哀顺变。”
齐肆看着她眉眼间舒展的平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过得很好,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他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接待其他宾客。
林希和温斯洲没有多留,吊唁完就离开了。
走出殡仪馆雪还在下,温斯洲撑开伞,把林希护在怀里。
“心里难受?”他低头问。
“也说不上难受。”
林希轻轻叹了口气,靠在他肩膀上。
“就是觉得,人生挺无常的。一转眼,人就没了。”
“是啊。”温斯洲握紧她的手,“所以更要好好珍惜当下,好好过日子。”
林希抬头看他,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齐老太太的后事办完之后,齐肆没有回冰岛。
他留在了国内,正式接手了QS科技,把散出去的业务一点点收回来,大刀阔斧地改革,公司慢慢重回正轨。
林希偶尔会从合作方嘴里听到几句关于QS科技的消息,也只是听听就过,没放在心上。
她的重心全在即将到来的四周年展上。
温斯洲更是忙前忙后,从空间布置到灯光调试,亲力亲为比自己的项目还上心。
开展前一天晚上,两人忙到很晚才回家,舒漾已经睡着了,两人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
“紧张吗?”温斯洲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点睡意。
“有点。”林希笑了笑,“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展览。”
“怕什么你做的东西,肯定没问题。”
温斯洲蹭了蹭她的脖颈。
“等展览结束,我带你们娘俩去泡温泉,好好放松一下。”
“好啊。”林希转过身,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展览当天盛况空前。
业内的同行、合作方、艺术爱好者,来了很多人。
主展厅的白玫瑰花海,成了全场最大的亮点,所有人都赞不绝口,举着手机拍照。
林希穿着米白色的套装,穿梭在人群里,和来宾打招呼,讲解设计理念,从容又自信,浑身都发着光。
温斯洲抱着舒漾,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里满是骄傲。
舒漾穿着小裙子,趴在爸爸肩膀上,看着满屋子的白玫瑰,小手指着奶声奶气地喊。
“花!花花!”
“对,是花花。”温斯洲笑着亲了亲女儿的脸颊,“是妈妈做的花花,好看吗?”
“好看!”小姑娘点头拍着小手。
开幕式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宾客才渐渐散尽,工作人员也都下班了,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林希一个人。
她坐在展厅角落的椅子上,看着满室的白玫瑰,落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今年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温斯洲下午带着孩子去打疫苗了,说打完就过来接她回家。
就在这时,展厅入口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林希以为是温斯洲,抬头看去却愣住了。
齐肆站在门口,身上落了一层薄雪,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玻璃杯。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比三年前沉稳了太多。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安静了几秒,林希没有惊讶,平静地看着他。
齐肆往前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带着一丝试探。
“希希,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林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齐肆走过去,把红酒放在桌上,拧开瓶盖倒了两杯。
“我刚才在外面参加个活动,路过看到这边开展览,就进来看看。”
他解释了一句,把其中一杯推到林希面前。
“打扰你了。”
“没事。”林希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没喝。
齐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眼前的白玫瑰花海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今天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当年的事,全是我的错。”
“我第一次在花店里见到你,你穿着白裙子低头包花,阳光落在你头发上,我当时就动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