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暖阳温软慵懒,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地板铺开一层浅金。
阳台的风很轻,卷着冬日残留的凉意,却被室内的暖气烘得温顺。
文予靠在藤椅上,微微垂着眼,安静晒着太阳。
褪去阴寒戾气之后,他的眉眼愈发干净柔和,长睫垂落,侧脸线条清浅单薄,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神魂日渐稳固,不再日夜被本源反噬折磨,整个人慢慢有了活人该有的气色,不再是从前那副枯朽破碎的模样。
他很乖。
乖到从不主动打扰宋时扬,不撒娇、不越界、不索取,只把所有的在意藏在琐碎日常里。
客厅沙发上,宋时扬捧着一本书,视线却早就游离字句之外。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阳台那个人身上,一遍又一遍。
明明刻意保持距离,明明时刻提醒自己记着过往的伤害,可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偏向他。
风吹起窗纱,轻轻晃动。
阳台摆放的绿植盆栽被吹得微微摇晃,最外侧那盆多肉重心不稳,猛地往外侧倾斜。
文予反应慢了半拍,等察觉时,花盆已经直直往下坠。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动作太急,牵扯到未完全痊愈的神魂旧伤,心口骤然一闷,身形一晃,手臂磕在坚硬的护栏棱角上。
沉闷的磕碰声响起。
“咚。”
宋时扬瞬间合上书,猛地站起身。
几乎是本能反应,脚步飞快冲到阳台:“你干什么不小心?”
语气带着下意识的紧张,藏不住的担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文予愣了愣,收回磕红一片的小臂,指尖轻轻揉着,勉强弯起眉眼:“没事,不小心而已,不疼。”
又是这样。
明明受了伤,第一反应还是隐瞒,怕他担心,怕他厌烦。
宋时扬皱紧眉,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了过来。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温热的触感相撞,两人同时一僵。
距离骤然拉近。
狭小的阳台空间瞬间逼仄,暮色柔光落在两人之间,呼吸猝不及防交缠在一起。
宋时扬微微低头,文予轻轻抬眼,鼻尖近在咫尺,只要微微一动,就能撞上彼此。
少年的眼底干净又柔软,盛满小心翼翼的克制,还有藏不住的、隐忍的爱慕。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仇恨,只剩纯粹又卑微的喜欢。
宋时扬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心跳乱成一团麻,想要后退拉开距离,手却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腕,舍不得松开。
“把手给我看。”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刻意板着脸,装作只是单纯生气。
文予乖乖抬手,露出小臂。
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泛红的磕碰印格外刺眼,边缘微微青紫,看着就疼。
“都说你身子弱,还毛毛躁躁。”宋时扬低声数落,语气别扭,转身快步回客厅翻找医药箱。
文予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口软软发胀。
近距离的相处,短暂的触碰,是这段日子里,最奢侈的温柔。
很快,宋时扬拿着医药箱回来,蹲下身,拉过他的胳膊。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避开红肿的地方,用碘伏轻轻擦拭消毒。
指尖动作很轻,呼吸落在文予的小臂上,微微发痒。
文予浑身紧绷,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宋时扬低垂的眉眼上,睫毛、鼻梁、抿紧的唇,每一处都刻在心底。
曾经他靠演戏换来朝夕相拥,
如今只用一点点安分和悔过,就能换来对方笨拙的关心。
太值了。
“当初戾气那么重,什么伤都扛得住,现在倒好,磕一下都受不了。”宋时扬随口低声吐槽,像是抱怨,更像是心疼。
“以前有恨撑着。”
文予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阳台格外清晰,
“现在没有恨了,只剩下你。
心软了,身子,也就脆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撞进宋时扬的心口。
手里的棉签猛地一顿。
他抬眼,撞进文予认真又深情的眼眸里。
那双曾经盛满冷意与算计的眼睛,如今干干净净,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暧昧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发酵,空气发烫,心跳轰鸣。
宋时扬慌忙移开视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乱地涂好药膏,匆匆收回手,合上医药箱:“好了,别再磕到。”
起身想要后退逃离,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文予的指尖很轻,只是浅浅勾住他的袖口,力道微弱,一挣就开,没有半分强迫。
“时扬。”
他声音低哑,带着克制的颤抖,
“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就一下,不会越界,不会做错事,只是想抱抱你。”
卑微的请求,带着赌上全部勇气的试探。
他知道时机太早,知道伤疤没好,知道原谅遥遥无期。
可近距离的暧昧,朝夕的陪伴,压抑太久的想念,让他忍不住贪心一次。
就一次。
宋时扬浑身僵硬,后背紧绷,大脑一片空白。
拒绝吗?
应该拒绝。
过往的伤害还历历在目,轻易心软,就是重蹈覆辙。
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慌张眼神,所有拒绝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良久,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文予缓缓伸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极轻、极克制、极温柔的拥抱。
没有收紧,没有贪恋,只是轻轻环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周身,温暖又安稳。
曾经无数个夜晚的相拥是假,
这一刻的心动,却是真的。
文予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呼吸微颤,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悔恨、思念,全部化作一声极轻的喟叹。
“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短短六个字,沙哑又虔诚。
宋时扬靠在他单薄的怀抱里,浑身紧绷慢慢放松,眼眶微微发热。
恨意、委屈、不甘、动摇,所有情绪交织缠绕。
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早就原谅大半了。
那些刻骨铭心的伤不会消失,却抵不过日复一日的温柔赎罪,抵不过这个人放下一切、只为他一人的卑微。
拥抱只有短短几秒。
文予极其守分寸,说到做到,片刻后便缓缓松开,主动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底满是知足与克制。
“谢谢你。”
他眼底泛红,笑得温顺又好看,
“我不会贪心,不会逼你,慢慢来。
多久我都等。”
暮色渐浓,暖阳褪去,屋内慢慢染上浅淡的昏沉。
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在这个温柔的黄昏,彻底碎开。
不再是仇人对立,不再是冰冷疏离,
是悔过者与受伤者,慢慢和解,慢慢靠近,慢慢重新相爱。
宋时扬不敢看他,攥紧衣角,仓促转身逃回客厅,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嘴上依旧别扭,心里早已溃不成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