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摊开的那一刻,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争吵,没有崩溃。
宋时扬静静看完了文予所有的计划与不满。
看懂了那场始于仇恨的相遇,看懂了所有温柔都是预谋,看懂了文予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恨来骗他、哄他、靠近他。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被世界善待过。
家庭冰冷,无人疼惜,从小到大,没人把他当回事。
唯独文予不一样。
所有人都推开他、厌烦他、避开他,只有文予,日复一日黏着他,哄他开心,包容他所有傲娇和脾气,把所有温柔都堆在他身上。
宋时扬太缺爱了。
这是他人生唯一一次被人好好爱着。
他捧着这点微光,当成一辈子的救赎,小心翼翼攥紧,掏心掏肺地去珍惜。
他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偏爱。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复仇的戏。
文予坦白的瞬间就慌了。
他早已经不爱恨了。
他早就把假戏做真,把满心恨意熬成了入骨深爱。
他怕宋时扬走,怕他厌自己,怕他不要自己。
所以他卑微道歉,红着眼眶抓着宋时扬的手腕,一遍一遍解释。
“时扬,对不起。”
“时扬,我不恨你了。”
“你不许走。”
可宋时扬只是轻轻、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他没有生气,没有哭,甚至没有看文予一眼。
太安静了。
安静得比任何崩溃都要伤人。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文予开启了没日没夜的追逐。
从前是刻意接近,温柔投喂
现在是拼命挽留,卑微乞求。
他偷摸跟着宋时扬上班,跟着他回家,确保他够安全。
用尽所有曾经骗过他的温柔,拼了命的弥补。
他低到尘埃里,放下所有自尊、所有偏执,一遍遍讨好。
可宋时扬彻底不回应了。
不骂他,不怪他,不跟他说话,不看他,不接受他的任何好。
他就像把文予从自己的世界里,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剔除了。
他曾经最贪恋的温柔,如今避如蛇蝎。
没人知道宋时扬夜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无数次躺在床上,闭着眼就能想起所有甜蜜。
想起文予对他的温柔,想起文予黏他,想起自己曾经傻乎乎以为自己被全世界偏爱。
可那些甜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
他这辈子唯一的光,是别人为了伤害他,特意点亮的。
他不敢恨文予,他舍不得。
可他再也不敢爱了。
缺爱的人最可怜。
得到一次温柔就想托付终身,知道是假的之后,连哭闹都觉得自己可笑。
他没有资格闹。
他只是被人骗了真心而已。
——
文予追得快要疯掉。
他拥有漫长的寿命,不怕孤独,只怕宋时扬不要他。
他日日夜夜步步紧跟、惶恐、崩溃。
他看着宋时扬日渐沉默、眼底死寂,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他再也没有笑过。
他终于明白——
他亲手给了宋时扬这辈子唯一的温暖,
又亲手,毁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希望。
他的弥补,对宋时扬而言,不是救赎,是无休止的二次凌迟。
每一次靠近,都在提醒宋时扬:
你最珍惜的爱意,从头至尾,都是一场骗局。
宋时扬决定走的那天,天气很平。
没有雨,没有风,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
他收拾了最简单的一个背包,什么都没带。
没有留念,没有不舍,没有回头。
文予堵在门口,浑身发抖,声音哽咽到破碎。
“我求你,别走……”
这是他最后一次卑微挽留。
宋时扬终于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眼神平淡得近乎冷漠,没有恨,没有怨,只剩彻底的空荡。
他轻轻说一句:
“我不敢再要你的爱了。”
“文予,你放过我吧。”
他走了。
彻底离开了这座装满他们所有甜与骗局的城市。
断了所有联系方式,换了所有踪迹。
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他逃离了文予,逃离了这场真假参半、毁了他一生的爱意。
往后余生,他在陌生的城市一个人活,清冷安稳,无人再靠近,无人再温暖,无人再骗他。
孤独是真的,
但安心也是真的。
而文予留在了原地。
一城空寂,一室清冷。
他再也追不到他的人,再也弥补不了他的错。
他用无尽余生,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从前他用来复仇的温柔,最后变成困住自己一辈子的囚笼。
他赢了仇恨,
输了唯一的爱人。
终生追逐,终生落空。
他们从此,不再会相见。
故事的最后,文予不知道的是。
其实宋时扬走的那天,他悄悄在心里告诉了自己:
"如果他再挽回我一次,我就回头吧。"
但并没有,回应他的,只有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