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外,关门声响起。
苻泽浩出门前又是一阵翻箱倒柜,估计又是上赌桌去了。
赌坊在一个临近郊县的落败小村里,属三不管地带。苻光有幸去过那里,他被苻泽浩的催债人强行拉走,带到赌坊老板面前。
那天是七月五日,他的十五岁生日。
赌坊里,烟酒的冲味夹杂着汗臭,震天的“再来一局”掩藏着痛苦的尖叫,地方不大,却装满欲望。
又一个满盘皆输的赌徒被从苻光身边拖走。
赌坊老板坐在一间干净的小型办公室里。苻光进去时老板手上还拿着一份当地的财经报,看得津津有味。
“哟,怎么是个小朋友?”老板放下报纸,“你是苻泽浩他儿子?”
苻光没吭声,只是敛下眉眼。
“那就是了。”老板指指一旁的沙发,“来,先坐。”
“是这样的,你爸苻泽浩从我这划走二十万,借两个月,利息每月0.6,现在两个多月了,你爸也没个还钱的意思,所以呢,我们只好找他的家人,也就是你和你妈了,可惜你妈貌似不在,他们就把你带过来了。”
苻光听着,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连本带利四十四万,苻泽浩可真会惹事。
“那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还钱。”老板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上茶水,也给苻光倒上一杯,“不过我还不至于那么不通人性,你还是个学生吧?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我这缺人,一个月给你算十万,至于能不能赚到这个数,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老板给出的条件看似不错,实际根本没给苻光选择。
他们笃定苻泽浩是不会还钱的,所以目光自始至终都只在苻光身上。敢在这种世道开赌坊的人都有背景,更何况这里山高皇帝远,这类事更是泛滥成灾。
“你们怎么不去找他。”苻光开口。
老板听到后却笑了:“小朋友,显而易见,我们正是找不到他才来找你的。”
最后,苻光还是低头认下这份不平等条约。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十五岁的他也没有能力去反抗站在屋里的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我能不能提个条件。”
“说,为难小孩的事我从来不干。”老板笑眯眯地看着苻光。
“利息从现在起暂停,四十四万,四个月,我假期过来。”苻光干脆地列出条件,“以后苻泽浩欠钱你们爱怎么弄他随意,别来找我了。”
“这好像不止一条了。”老板语气沉了下来,拉下一脸阴鸷,“就当我行善事,多积一德了。”
从第二天开始,苻光就成了赌坊里年龄最小的荷官。
从开始洗牌开骰的生疏,到纸牌在指尖灵活飞舞,仅一个月,苻光就从一个生手变成熟客。
赌坊鱼龙混杂,里头的味道,是苻光一生都不想闻第二次的。
既在赌坊那,有些路子的。
苻光提前还完了那四十四万。
临走前,老板还可惜丢了苻光这个好苗子。
“我说,你思想又跑哪去了,苻光同学?”苻喻阳的爪子在苻光眼前晃悠,终于把他晃回神来。
苻光一把拍开苻喻阳的手,坐到床上,两手向后撑着。
“苻喻阳。”
“怎么了?”苻喻阳看向苻光的眼中永远带着笑意,是昏暗的房里最亮的一束光。
见苻光半天不说话,苻喻阳疑惑地歪头看他。
“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苻喻阳。”
“这个……当然是随口取的了,你看阳光,我同你,多合适。”
“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大概是信的。”
话题的尽头是六个点。
“行了,出去走走。”苻喻阳拉开窗帘,阳光直射进房间,遣散了先前的暗。
苻光抬起手指挡了一下,等眼睛适应后,才把手放下。
苻光还是被苻喻阳拽出门了。
一路上,苻喻阳兴致冲冲地给他讲着未来家乡的变化,又提到自己的一些事。
“我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双一流大学,大学学的心理专业,导师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是业内权威专家……
地狱里爬出来的他,真如小时候所期望的那样,开出了向阳的花。
他确实活得很好。”
“所以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苻喻阳。”
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回来。
“真这么想知道?”
苻光点头。
“苻光同学,发挥你聪明的脑瓜,自己猜啊~”
苻光给了苻喻阳一拳,“你贱不贱?”
“切。”
取这个名字是想把自己比作太阳,有太阳的地方永远都会有光,不论微弱还是强烈。
我想你永远都是有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