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正是深秋时节,秋风萧瑟,天气也渐渐转凉,冷得人走几步路就要蹦两下,道路两旁的树儿已经退下了那身金黄的秋装,露出根根枯干的枝杈。
谭诺褐色大衣配灰色围巾,半长的头发,被他用发绳在脑后扎了个小尾巴,之后用手指往上拉了拉围巾,遮过口鼻时,不禁咳了几声。
他漫步在树叶铺成的黄金大道上,脚下枯黄树叶干脆的“沙沙”声,听到耳朵里心情格外愉悦,缓解了上班所带来的疲惫。
一阵舒缓的音乐从谭诺大衣口袋里响起,谭诺一边缓慢地走着一边瞎摸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的是谁就直接右划接了电话。
“你好?”谭诺的嗓音跟本人一样充满疲惫,“店长啊?有什么事吗?”
说着又是咳了几声。
“明天我去送猫?可以……没事,我就着了点凉,可以送的。嗯,好,我知道了。”
届时一团黑影从谭诺身旁擦肩而过,他恰巧侧头然后就看见一个……只鸟,匆匆对视一眼便不知道飞去哪里了,但看那鸟模样似乎是只苍鹰,通体褐色,之后又有几只鸟往苍鹰同一方向飞去。
谭诺眉心微动,盯着那些鸟离去的方向:“……那好,我挂了。”
等谭诺挂断电话抬头,就发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自己冲来。
那苍鹰竟然半途又拐了个弯飞回来了?
棕色的眸子倒映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小褐点,谭诺眉头一跳、眼睛微瞪,就听见一道低沉而有力的男声随着那小褐点一并传来。
“嘿前面那位兄弟~我要撞你喽!”
“……哈?”
谭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他的腹部一阵疼痛,随着后坐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刚一张嘴冷风灌入口又不禁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都在颤抖。
“……我也没撞这么用力吧?”苍鹰从谭诺怀里探出尊贵的头,鸟喙张合,大有些难以置信这个人类的身体这么弱,紧接着余光瞥见什么,立即用脑袋用力拱了拱谭诺的下巴,随即隐匿自己的气息,“快快快!你快起来!等会追我的几个就来了!”
谭诺被弄得有些痒,按住了那苍鹰闹人的脑袋,另一只手撑着腿从地上缓缓起身。
“……知道了,别吵。”
此时追击苍鹰的鸟恰巧飞过,鸟瞳一转,扫了地上的人类一眼,从它的视角来看,人类只是在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围巾,而后它收回视线飞远了。
等那些鸟完全飞没影后,谭诺半阖眼帘,垂下眸子,说:“他们已经走……”
围巾遮盖住的苍鹰这会闭着眼,呼吸匀称,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
这人还真是心大,居然能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心安理得地睡觉,真是不怕人半途把他丢垃圾桶里。
谭诺轻叹口气。
最后一次。
谭诺租的房子面积不算大,但一室一厅一浴一厨都配得很齐全,该有的都有,因为就他一个住,所以如果有点什么动静,来回走动的声音也都能听得见,然而就算这样也没能吵醒沙发上躺着的男人。
刚从浴室里出来的谭诺一身浅蓝色的薄绒睡衣,这会低着头,用毛巾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脸被毛巾遮了大半,空着的另一只手滑动了几下手机与店长聊着明天送猫的事情,水珠随着发丝与他的脖颈和锁骨滑进衣服里。
他撇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熟睡的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五六,衣着装扮都似电视剧里演的古代贵公子,一袭黑金玄衣,额间有一抹细长的红色印记,不细瞧旁人都以为那是花钿,长发高高束起,只不过现在被他自己睡得有些歪扭松垮。
谭诺心里非常庆幸谷林是在他快到家时,才维持不住原身变回人的,不然以他的身体状态拖着一米九的人回家还真有些困难。
谭诺将手机收起来,头顶着毛巾去屋里吹了个头发,之后抱了一床毯子出来,他抖开毯子准备要给这位谷小公子盖上,毯子刚触碰到沙发上睡着的人,那人就醒了。
沙发上的人蓦地睁开双眼,金眸泛起冷冷寒光,抓住谭诺的手腕,反手按着人的后颈将人摁在沙发上,谭诺的脸顿时与皮质的沙发扶手紧密无间地贴着。
这人也挺神奇的,来回走动与吹风机的声音都没能吵醒他,反倒是谭诺盖个毯子给盖醒了。
谭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被反扣在背后的手,因谷林用力过猛,腕骨已经拉伤错位了。
吃痛的声音从下方冒出,闷闷的还带着点咳嗽。
谷林仿若惊梦,看清楚状况后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手足无措,倏地松开手,又瞧见对方身下压着一条毯子,心里愧疚又多一分。
“……对不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对不起,你没事吧?”谷林视线紧盯着对方,无措又紧张地道着歉。
谭诺缓缓坐直身体,背靠沙发,一双标准的杏眼里带着不悦,他蹙眉看着谷林:“你问的什么废话,当然有事……你干什么?”
杏眼微睁,眼里倒映着谷林单膝跪地抓住他手腕的举动,想抽回的手却怎么都抽不出。
“你先别动。”
谷林指尖摸索着对方错位的地方,确认好大致伤情后,思索间就已经给人重新正回去了,只是拉伤还得靠后续擦药。
“好了,拉伤后的肿胀可以擦点消肿的药,”谷林凤眼微抬,神色依旧带着愧意,“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谭诺冷声打断他:“没事,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我也不在乎,反正我也只留你这一晚,这晚过后你去哪里都和我没关系。”
谷林僵了一瞬,想到他因为逃相亲私跑下界,现在被关口的人当成危险分子抓捕的处境,也不好去找在人界的朋友,一时间还真有些犯了难。
他弱弱地问了一嘴:“那个,我可以……多待几天吗?”
谭诺不语。
谷林又赶紧补上:“我可以洗衣做饭,给你打扫卫生……如果你需要的话。”
谭诺依旧沉默。
当谷林觉着应该是没得谈了的时候,谭诺将手里的毯子塞给了他,起身去对面电视机柜下面翻出了居家的医用急救箱,拿着跌打损伤的喷雾对着左手腕喷了圈。
稍微活动了一下后,谭诺偏头瞥了谷林一眼。
“衣服我有洗衣机……其他的随你。”
谷林眸子微亮,大喜过望。
谭诺明天还要上班,见谷林没什么其他事情后,便打算回房睡觉了。
他转身离开时,一并带走了客厅的光亮。
沙发上的人却在此刻突然发问:“我们是不是见过?讲真的,你给我的感觉……有点熟悉,你还不怕妖怪,你也是妖吗?还是……”
他还没说完,对方只留下一句“有机会再说”,房门就已经被人关上了。
谷林这人问起话来没完没了的,再说下去,谭诺都不用睡觉就已经睁眼到天明了。
不一会卧房里传来了脱鞋上床的声音,窸窸窣窣地,最后一盏灯也关了,一切归于平静。
谷林盖着谭诺给他的小毛毯重新躺回沙发上,毯子上有晨夕时暖阳的味道,很温暖。
没多久,谷林眼皮子就有一下没一下地上下磕碰着,倦意一点点袭来,最终他闭上了眼睛。
意识完全放飞前,谷林脑子里最后的想法是,好像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