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谭诺咳嗽声不止,听着像是要将自己的肺给咳出来,闹得人久久不能入睡。
谷林也被谭诺的动静吵了起来,半梦半醒中,摸索着爬起来,拿着玻璃杯倒了一些温水,梦游似的游进了谭诺房里。
恰巧那会谭诺咳得口干想爬起来喝水。
谷林那会困迷糊了,把谭诺当成别的什么了,送完水顺手拍了拍谭诺的头顶然后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谭诺精神便不太好,眼下泛着些乌青,去药箱里翻了点药吃就爬去上班了。
出门前,谭诺刚迈开腿就顿住了脚,回头扫了眼沙发上毯子盖住脸睡觉的谷林,垂眸思索片刻,又转身回屋里留了张“饿了冰箱有东西”的便签才离开。
而谷林因为困倦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也没见有要醒的迹象,真有要睡上两天两夜的架势。
不过谷林要睡上多少天谭诺暂时是管不着了的。
谭诺是一家猫咖的店员,店长经常会救助一些流浪的猫猫狗狗,也在一些平台上发布了领养的视频和领养人的要求。
今天谭诺的任务是去外地给一户人家送领养的猫,因为对方前不久出了点意外来不了,所以他们打算送过去。
不算近也不算远,就在隔壁霁岚省南江市,带上猫咪那就还得走托运流程,等不了那么久也麻烦,他们就选择开车去,全程五百多公里,不堵车就七八个小时,如果堵车一切都不好说了。
但店长褚诗思小姐现在看着谭诺这眼下乌青的模样,一时间有些牙疼:“谭诺先生,这班你是非得上吗?我那请假表格是摆设吗?店里又不是没其他人!”
谭诺紧了紧围巾:“……懒得填。”
褚诗思:“……你怎么不说你懒得上班呢?”
见过热爱生活的,却头一次见热爱上班的。
后面就变成谭诺抱着猫在后座闭目养神,另一个自告奋勇的实习男店员开着店长的车送谭诺去目的地。
这会他们正开着导航,上着高速,目前畅通无阻。
“谭诺,你要吃什么东西垫一下吗?”驾驶座上的青年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的谭诺,只是谭诺靠着窗户休息,从后视镜只能看见半个身体,“我这里有些饼干。”
谭诺今天的衣裤鞋都是白的,外面搭着一件加绒的蓝色棉衣,蓝色衬得他皮肤格外的白,样子看起来也非常的乖,且本身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的模样。
他半睁开眼睛,要送的长毛三花猫这会蜷缩靠着他的腿打呼噜,他用手摸了摸小猫的头,语调很冷地回绝道:“不用。”
谭诺并非不饿,只是他晕车,让他开车还好,让他坐车就得做好一路不吃东西的准备,不管开车的人车开得多稳,谭诺也耐不住久坐反胃。
今早他空腹吃药现在胃里就不是很舒服,也不是很想吃东西。
“到地方了叫我就好,麻烦了。”
“哎~不麻烦!”前头的实习生憨笑一声,以为后头的谭诺还醒着,就一直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谭诺你可以不用来的,任务对象杜女士也说了你不舒服换个人来送也是可以的。你倒好,坚持职业操守,我也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就……多以自己身体为主嘛~你不知道我可担心你了……”
到后面越说越小声,耳朵也染上了几分红。
谭诺本来是快睡着了,但耳边总有那么一个声音在叽里呱啦地往外冒词,活似和尚念经,烦得很,他的头更痛了,眼下的乌青似乎也更严重了。
谭诺捏了捏眉心:“你困不困?”
实习生开着车怎么可能会困,所以困的当然是谭诺自己。
实习生读懂了谭诺话语里的意思,懂事的闭上了嘴,同时在心里啧了声。
之后的路途里,谭诺得到了良好的睡眠环境,到地方下车时他的精神面貌也明显比之前变好了很多。
谭诺去后备箱那,清点小猫需要的东西。
实习生去车里抱猫时,那只猫直接对着他哈气,要不是手缩得快,差点被挠了一爪子,他刚要张嘴骂,谭诺的声音就忽的从他身后响起。
“米圈。”
车里的猫应了一声,一个跳跃踩着实习生的头顶,跳上了后面谭诺的肩膀,然后一直舔前爪的毛,想是踩了什么脏东西。
实习生回头对上谭诺那双淡漠又带着审视的棕眸,有些话梗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
杜女士的家在十楼,十楼103号门。
谭诺按了门铃,他之前就有报备过,所以没等一会儿门就开了。
杜女士是一位已婚人士,与丈夫谭先生住在一起,二人都是三十出头,十分恩爱。她因在家,便身着居家休闲装,外披一件中式墨绿色针织衫,头发用一只猫爪样的木簪绾起,模样温婉贤淑。
一开门,杜女士率先看见的就是谭诺那冻得微红的清瘦脸颊。
“快进来快进来!这边气温低,屋里暖和!瞧瞧,小脸蛋都冻红了!还有你,小米圈,欢迎来到新家~”
说着,点了点谭诺肩膀上的米圈的粉色小鼻子。
“嘻那我们进来喽!”实习生滋起个牙傻笑,一改之前的态度。
谭诺盯着她还打着石膏吊着的手臂,不免皱了皱眉,一边放东西一边问:“怎么伤成这样?“
杜女士耸了耸肩,叹气:“倒霉喽,回家路上碰上个不要命的闯红灯,好险没给我撞河里,除了我还伤了好几个。”
谭诺:“索赔了吗?“
杜女士摇了摇头:“警方通过监控锁定车辆找到那个人后,那个人却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钱,就一条命。而他也没构成交通肇事罪,除了扣分,吊销驾照,碰上这种无赖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不管什么时候,这种人都很多,真的是气死个人。“
说罢,杜女士试探性地又点了点小猫的额头,见小家伙没反抗就伸手摸了摸,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很幸福。
她听店长说米圈以前流浪过一段时间,刚捡到猫那会瘦得皮包骨头,左后腿还有点瘸,又凶戒备心还强,如今跑起来的时候还会有点小别扭。米圈在杜女士摸自己头的时候就回蹭了对方的手,下一秒鱼跃龙门似地跳入了新主人的肩膀上,它的这份热情让杜女士一时受宠若惊。
“它喜欢你。”谭诺突然说了句。
米圈应声长叫一声,随即谭诺补上一句“非常喜欢”。
杜女士笑了。
“谭诺可是本店公认的猫咪翻译官!”实习生接了句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他终于有了发言的机会,语气骄傲得像是在说他自己,“对吧谭诺!”
谭诺直接无视了他,他并不喜欢外人把他归纳为自己所有物的语气。
实习生有些尴尬又找了别的话题:“我一直觉着谭诺还有杜姐你们长得好像啊!”
杜女士看了谭诺一眼,弯眼笑了:“或许上辈子就是一家人呢?”
谭诺垂眸:“嗯,说不准呢。”
杜女士想着两个孩子开那么久的车来这里,送完米圈还要开那么久的车回去,便想留二人下来吃个晚饭,让人在家里做客,休息一晚再回去,正好也还有房间。
二人跟店长报备了一声后,便顺着杜女士的意愿留了下来,恰巧那会杜女士的丈夫谭先生也下班回来了。
见厨房里有自己老婆,衣服外套也没来得及放下,就极其自然地走进厨房将杜女士拎了出来,并无奈地对杜女士说了一句:“映月,我们暂时不用装修厨房,况且你还伤着,好好休息。”
可想而知杜映月女士在厨房里有多大的杀伤力。
“谭渝我是炸弹吗?”
“你不在厨房就不是。”
之后场面就转变成了三个男人在厨房捣鼓晚餐。
期间那个实习生好几次跟谭诺抢活干,弄得谭诺也是没话说,他还顺带偷瞄了好几眼另一位背着他们炒菜的谭先生,想着人什么时候出去一下。
刚这么想着,下一秒就见谭渝关了炒菜的火,转身离开了,嘴上说着盐没了,他去拿包新的,还顺带把门带上了。
此时厨房就剩下实习生和谭诺两个人。
“那个……谭诺……你考虑……怎么样了?”实习生低着头在水槽里洗着手里的小青菜,不敢抬头去看谭诺的表情。
谭诺的活被人全部揽完,他便懒懒地靠在冰箱门上看实习生洗小青菜,中长的头发半扎着;听见问话,他头也不抬,视线也懒得移开,一句说顺嘴的话脱口而出。
“我有喜欢的人。”
实习生动作一顿,关了水,将洗好的菜放入菜筐里,表情不太好。
“你之前就用这句话搪塞我……”
“不是搪塞。”
谭诺这会终于抬起了头,将视线放在实习生这个人身上,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这种死缠烂打,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他见得太多,以至于最初的那点耐心都没有了。
“那人我从小就喜欢,认定了就不会改,”他说,“都是同事,作为你的前辈我并不想将关系闹僵,但你一直刻意回避我给你的回答,这让我很烦恼,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后来实习生沉着脸穿上衣服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四人变三人。
夫妻俩没多问,毕竟在外头也听个一清二楚。
谭渝重回厨房,有些欣慰地拍了拍谭诺的肩膀,一边重新开火烧菜,一边说:“烂桃花斩的好。这种员工也要不了,回了跟你们那两位店长说一声吧,把这人筛掉。”
谭诺撸起毛衣袖子重新洗菜:“他在筛选名单里,但是表面功夫装的比较好,我们之前没理由筛掉他。”
但现在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