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林已经在妖界的大牢里反思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牢里环境干净,且只有谷林一只鸟在这里,也算是谷爹给谷林安排的“大型单人间”了。
“我还不能出去吗?”
来自谷林的每日一问。
说好就关他半个月呢,结果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没让他出去?那二老不会是忘了大牢里还有个儿子在里面吧?
妖界的天气比人间要暖和些,但对谷林这样天生体内就有火炉的鸟来说,他已经要热死了。
谷林就单单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下身是件黑色的宽松裤子,头发用谭诺给的发圈扎在脑后,双手挂在监牢门栏的空隙里,神情慵懒,金眸半阖,死死地盯着外面来回走动、寻找凉快的白制服青年。
看守谷林的青年回头看了谷林一眼,随即长叹一口气,以极其无奈的口吻回答谷林::“老大,我的前老大!这已经是你关到这里以来问的不知道第多少回了!作为你的前下属,我恳请你不要问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谷林就静静地看着青年不说话,他这样看着人,还真让人有点瘆得慌。
“额……要不我找你爹问问?”
谷林欣慰地点了点头。
正当这位前下属准备跑出去的时候,一个女声就出现了。
“不用去啦。”
声音洪亮,且非常熟悉,是他的现任老大,谷林的四姐姐,谷惋。
谷惋同谷林乃是龙凤胎,也是难得长得有些相像的龙凤胎。二人最像的地方就是那双盯死人的眼睛,一样一样的。
忒吓人了。
“耶?老大你咋的来了?”
“当然是来探监啊~”
谷惋微笑着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豆浆和油条。
工作时间,谷惋穿的自然也是单位的警服,扎着个马尾,长得也很是漂亮,不施粉黛也是绝色佳人。
谷林一听这声音又滚回他小床上,两眼一闭,到头就睡。
谷惋噫嘻了一声:“咋的?看见你姐我不应该高兴吗?至少还有我记得你在这里。”
行呗,感情就是二老把他给忘了。谷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唰地一下从小床上站起来,走到门栏那,从中伸出手朝谷惋招了招,摊开手掌。
谷惋将白色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吃惊道:“干什么?这些都是我的!”
谷林切了声,准备收回手的时候,谷惋往他手上塞了两个包子。
谷惋笑眯眯地伸手从空隙里穿过去拍了拍谷林的肩膀,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本来就是给你买的,都是你的。”
说着又将塑料袋挂在了谷林手上。
谷林“哼”了一声,收回手啃起了包子,这样子颇有小时候跟谷惋置气的模样。
“难得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也没有嚷嚷。”谷惋赞叹。
看守谷林的青年:这爷有那天不嚷嚷!?
但他也只敢心里想想,不敢面上说出来,这要说出来不得被这两头苍鹰啄死。
谷林斜了谷惋一眼,没好气地说着:“我天天嚷嚷你们理我了吗?喏,垃圾还你。”
眨眼的功夫谷林喝完最后一杯豆浆,然后将垃圾伸出去给谷惋。
谷惋接过垃圾然后丢给了一旁的青年,说:“拿去丢。”
青年接过垃圾小声逼逼了句“就知道使唤我”,结果被听见了。
谷惋剜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青年忙摆摆手赔笑,说完提着垃圾就赶紧溜了,留下谷林和谷惋这俩姐弟。
“……”
“你怎么还不走?”谷林瞄了下谷惋。
谷惋挑眉:“你不想出去?”
一听这话,谷林金眸瞬间睁大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谷惋:“我今天可以出去了?”
谷惋移开眼挠挠脸:“额……还不能,得冬至。”
“那你还不如冬至再来!”
谷林瞬间垮下脸,变回原身飞床上缩着不动了,他还说早点出去跟谭诺详细聊聊。
谷惋见谷林这样也是被逗笑了。
下去一趟,人也变好了不少,或许还真要感谢爹娘嘴里那个叫“谭诺”的小子。谷惋想。
“哟~小十三,你怎么在这啊?”
谷惋回头,转角处有个影子被灯光照在地上拉得极长,顺着影子向上望去,一个熟悉的女人的脸庞就出现在谷惋的眼里。
“柳蒲?”谷惋出声道。
柳蒲长发披着,穿着套白色修身的女士西装,眯眼笑道:“好巧啊小十三~十四在哪里?”
柳蒲来到谷惋身旁,她的个头跟谷惋差不多,都是一米七几,但柳蒲的长相比较具有攻击性,和谷惋站一起,就衬得谷惋跟寻常姑娘家一样可爱。
谷惋朝面前的牢门喏了喏嘴,示意柳蒲看过去。
“里面躺着呢。”
然而柳蒲看过去却没有看见人,她又看向谷惋,眼神中似有疑惑,像是在说“哪里有人”?
谷小鸟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已经成为了床的一部分,听见声音就举起一边翅膀,闷闷地说了句“这”。
柳蒲:“……”
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谷惋捅了捅柳蒲,小声说:“别笑了,给他留点面子。”
柳蒲咳了咳,收敛了笑声。
“你来干什么?”谷小鸟从床上站起来。
柳蒲微笑:“当然是来探监的啊~”
“我看就是来看我笑话的,”谷小鸟有气无力地说着,“都走,不想看见你们。”
柳蒲调笑:“你不想我家小店员吗?”
谷小鸟轻呵一声:“我又不认识你家店员。”
柳蒲若有所思地“哦”了声,说:“原来你不认识谭诺啊?那行吧我走了。”
说着柳蒲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谷林化成人形,顺手拉了把凳子,隔着老式的牢门坐在二人面前。
“谭诺是你家店员?”
柳蒲变了把椅子在谷林对面坐下。
“准确来说,是诗思咖啡店的店员,我算是半个店长。”
谷惋也变了把椅子反放着,坐下后就双手搭椅背上,又从兜里拿把瓜子,边磕边听两人聊。
这会儿又有人来了。
牢里今天好不热闹。
“你们三个居然在这牢里聊起天来了?”
三人转头看去。
来人是当今妖王的弟弟,二殿下禹崆。
禹崆一身浅紫色运动装,一头清爽的短发,像是刚下课的大学生,仪表堂堂。
“你又是来干什么的?”谷林斜了他一下,眼睛里是毫不遮掩的嫌弃。
闻言,禹崆勾唇笑了笑,眼眸微眯,眉眼上挑,浑身透着狐狸般的狡黠。
他说:“路过。想起这里还关着个鸟在反思,就过来看看。当然,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谷林:“你倒是比这两货诚实。”
谷惋、柳蒲:“……”
禹崆:“可不是~”
谷林轻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还要给二殿下颁个奖?”
禹崆点头:“这可以有,你那库里的金银挺多,要不一样给我打一个?”
谷林上下扫视了一遍禹崆,开口就是带着笑地嘲讽:“想得挺美啊,我要不全送你?”
“打住!收!”
谷惋忙出声打断两个人,照这样发展下去,这俩人指不定又得吵起来。
“都说吵得越欢,玩得越狗……你俩怎么就只管吵呢?”柳蒲分别看了两人一眼,拿了点谷惋手上的瓜子磕,“突然有点好奇谷霄带你们两个小崽子的时候,是怎么忍住不打你们的。”
“这两人在二哥那里的时候都挺安静的。”谷惋想了想说。
禹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了个凳子,坐下来加入谈话。
“那是被迫安静。”
这点谷林举双手同意。
在谷林和禹崆要吵架的前一秒,谷霄就对着他们俩施了禁言术,想吵也吵不起来,然后他们两个就开始打架,对于这个问题,谷霄的解决方法更简单粗暴。一人丢一个山头,设阵让人跑不出去,等两个祖宗冷静够了再提人回去。
吵?不可能的;打?更加不可能。
“回归正题。谭诺最近怎么样了?没生病感冒什么的吧?”
谷林一回想起谭诺那个有些病态的肤色,和那吹点风就要生病的体质,就够让他捏把汗的。虽说后来他给谭诺做了些药膳,养好了些,但毕竟谭诺到现在都还靠着碧灵丹养身体,还是让人有些担心。
听到“谭诺”这个字眼,禹崆不自觉愣了一下,随即疑惑出声:“你们……认识谭诺?”
谷惋摇头。
柳蒲、谷林二人点头,随后异口同声地问:“难不成你也认识?”
禹崆垂眸“嗯”了声。
谷惋错愕。
感情你们都认识,就我不认识啊?
“那你们都怎么认识的谭诺啊?”谷惋好奇发问,率先看向柳蒲。
柳蒲想了想:“十七年前吧。诗思那会才刚开店,谭诺自己找上门的。我俩那会还没在一起,我当时还以为是情敌,还跟你们说了来着,我依稀记得谷林你那时候说什么,直接把人赶走,赶不走就打跑!”
谷林沉默。
柳蒲接着说:“后面发现不是情敌,人也挺好的,很稳重,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而且前几年,我变男相跟诗思结婚的时候还邀请谭诺和你们当伴郎,结果你们一个忙着人界的课业;一个忙着配合人界的妖局查案;一个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谭诺有空。虽然谷林你后来还是来了,礼金给的也很足……咳,但开宴后,谭诺说家里有事就提前回去了。谷林你那天要是来早点,兴许能早一点碰上谭诺也说不准。”
谷林不语。
“那你呢?”谷惋磕着瓜子,又转头看向禹崆。
禹崆双手相扣,垂眸说着:“……我见过他小时候,七八岁的样子,照顾过一段时间,没有太多交集,也算不上认识。”
“照顾?”
柳、谷姐弟三人瞬间抓住了重点。
禹崆点了点头。
“……你们可曾听闻有人跪于妖王宫前,求前任妖王救人?”
柳蒲:“略有耳闻。”
谷惋:“听家中长辈提起过,那人似乎是你我父辈的朋友。”
“对,”禹崆说,“那人是谭诺的父亲,而他求我父王救的人就是谭诺。”
那时禹崆和他哥哥立在前妖王身后看着这一切。但,谭诺救回来后没说过一句话,每天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期间禹崆跟他哥哥一直在照顾他。等谭诺能下床走动后,他就留下了一封辞行的信,带走了两瓶碧灵丹,此后再寻不到他的踪影。
四人道了别,谷林回到小床上躺着,看着牢狱灰白的天花板陷入沉思。
现在想起来,也难怪二老当初看见谭诺的时候会是那个反应,毕竟是故人之子。
不过这也算是印证了谷林先前的猜想。
要这么说的话,他娘以前逗哭朋友家的孩子,让他们几个出礼给素未谋面的弟弟赔罪的……不会就是谭诺吧?
还有那个雪地的娃娃,以及……谷林算了下时间,岁安也是和谭诺出事的同一个晚上不见的。
谭诺说瞒了他一些事情,其中就有岁安的吧……
当谷林第二天醒来时,他的身侧只有一节干枯的白梅枝。
其实谷林一直都知道竹林里那个人的存在,也知道岁安是那人特意变给他的,但他那时候已经没有精力去管那些东西了,也从来没想着去查过。
这所有的一切就是这么的巧,谭诺一直都在谷林周围,但谷林却总能无意间走上错过的道路。
他忽然抬起手,用手臂挡住了视线,嘴唇抿成一条缝,最后更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还好,这次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