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30章 季疏桐

不久之前。


雨又开始下大,不想惊动宅子里的人,季蘩漪蹲下来确认过轮胎安全才上车。


关上车门,季蘩漪心里涌起很深的疲惫,没有开灯,就这么直接俯在方向盘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才有点缓过点神来。


豆大雨珠砸在风挡玻璃上,密闭车厢依然能听见从很远传来的风声和浪声,大片棕榈叶刮着车窗。


心乱了。


季蘩漪知道,有些事情,她必须要自己去终结了。


——


季家老宅。


残阳是一层稀薄的血橘色,沉沉覆在季家老宅的断瓦残垣上。


柏油路尽头荒草疯长,半人高的野草缠绕着斑驳朱红院门,锈迹已经爬满铜环。


风掠过荒芜是也院子,卷起满地枯碎落叶,发出沙沙的、如同私语般的轻响。


季蘩漪的久久的凝视着这个她曾经所谓的家。


这里已经荒芜了整整五年了。


五年……


原来已经距离她父母离世已经这么久了吗?


伴随着赤宴的收网,季蘩漪很清楚,葬翎村这一程,想必不久也会告一段落了。


她来到这里是在赌。


赌季疏桐这个人。


赌季疏桐她的心


自多年前季蘩漪离开,家中突发变故。


老宅便彻底被遗弃,成了整片葬翎村最荒凉的死角,这里没有人踏足,也没有人问津。


车子缓缓停在院外,引擎声归逐渐于沉寂。


季蘩漪坐在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方向盘上,眸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那座沉寂颓败的老宅上。


她依旧是那一身素色衣衫,眉眼清冷沉静。


推开车门,燥热的晚风裹挟着荒草与腐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闷又压抑。


季蘩漪踩着杂草丛生的石板路缓步走入。


院门没有锁锁。


她赌对了。


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心态,季蘩漪轻轻推开院门。


院门吱呀作响,老旧的声响划破老宅常年的死寂,突兀又刺耳。


庭院里的假山早已生满青苔,干涸的池塘堆满落叶,昔日精致雅致的亭台落满灰尘。


可这里曾是季家最温馨的居所,是她和那个人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只是如今的一切只剩满目荒芜,一偏狼藉。


她一步一步踏上布满薄尘的回廊,鞋底碾过细碎的枯枝,发出轻微的声响。


穿过主院,走到后院旧客厅的门口时,季蘩漪的脚步骤然顿住。


客厅的木门半掩着,缝隙间漏进一缕斜斜的落日余晖,落在屋内光洁的地砖上——那地面干干净净,没有积灰,显然不久前才被人打扫过。


季蘩漪眼底寒光微凝,抬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屋内光影交错,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客厅中央的旧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浅色长裙,长发温柔垂落。


侧脸清丽温婉,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柔弱温顺。


可在季蘩漪眼中,这张熟悉的面容之下,从来都不是温柔无害的冉诗袺。


这她的亲妹妹——季疏桐。


五年前,也就是季家一场变故,季疏桐凭空消失,杳无音信。


但是现在,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冉诗袺听见了动静,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只有一片平静的坦然,仿佛早已算准季蘩漪会来,早已等候多时。


“姐姐。”


她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婉转,和记忆里那个娇软黏人的小妹妹的声线分毫不差,温柔得能化开人心底的寒冰。


可这份温柔落在季蘩漪耳中,只觉得刺骨的寒凉。


季蘩漪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目光沉沉锁住她,嗓音清冷无波:“你果然一直都在这里,疏桐。”


这一路的伪装,被季蘩漪一句轻飘飘的称呼彻底戳破。


冉诗袺,不,或者说是季疏桐缓缓站起身,轻轻的抬手拂去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清丽的眉眼间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偏执与阴郁。


“我以为,你还会再晚一点发现。”


她缓步走向季蘩漪,步伐轻柔,“毕竟,我藏得这么好。”


季蘩漪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冰冷,更多的却是陌生。


落日余晖渐渐黯淡,屋内的光线愈发昏沉。


季疏桐的眉眼衬得半明半暗,温柔的皮囊下,阴翳悄然蔓延。


她轻轻垂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片刻后,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柔,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


“姐姐是为了木兮涔来的吧。”她抬眼,目光骤然变得炽热又偏执,牢牢盯着季蘩漪,“那姐姐你也知道了吧。


木兮涔的死,是我一手促成的。”


季蘩漪指尖微微收紧,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但她心里还是有底的,现在有九成的把握确认,木兮涔一定是没死,看起来,季疏桐一点也不知情。


“为什么。”季蘩漪不动声色再一次发问,语气里似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沉痛,“木兮涔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对她?”


无冤无仇?


季疏桐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轻,最后化作眼底浓浓的苦涩与疯狂。


“无冤无仇?”她轻声重复。


嗓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她抢走了我放在心尖上一辈子的人,怎么会是无冤无仇?”


季蘩漪眸光一凝,心下了然:“是高扬?”


在季疏桐的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高扬一个人。


她小心翼翼藏着满心的爱慕,卑微又热烈地喜欢了他许多年。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执着,足够深情,总有一天,高扬会看见她的心意。


可到头来,她等来的,是高扬与木兮涔情投意合,是他们恩爱相守。


“我喜欢了他整整十年。”季疏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眼底翻涌着极致的不甘与妒意。


“十年,姐姐。我从懵懂年少等到青涩成年,我看着他身边空无一人,以为自己总有机会,可最后,哪怕我动用手段,他还是选择了木兮涔!”


季疏桐无数次躲在暗处的阴影看着高扬和木兮涔。


看着高扬温柔护着木兮涔,看着他眼底独独为木兮涔盛放的温柔,看着他们并肩而立,般配得让她嫉妒到发疯。


所以季疏桐爱而不得,求而不能。


她心心念念、视若神明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女人。


“我知道,他要娶木兮涔了。”季疏桐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是近乎扭曲的偏执。


“他要和她共度余生,要和她岁岁年年,而我,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拥别人入怀。


我怎会甘心,我死都不甘心。”


温柔的皮囊被季疏桐逐渐彻底裂开一道缝隙,藏在深处的阴毒与疯狂尽数显露。


既然她季疏桐得不到的,别人也不配拥有。


既然高扬的眼里永远没有她,那她就毁掉他的圆满,毁掉他珍视的一切。


“所以你就对木兮涔?”季蘩漪眸色冰冷,眼角划过角落,心下更是安稳。


“你亲手毁掉一条无辜的性命,毁掉高扬的人生,就为了你一己私欲的执念?”


“我一个人当然做不到。”


季疏桐坦然开口,没有注意打季蘩漪的那匆匆一瞥,语气没有丝毫愧疚,平静的近乎残忍。


“我知道我不够厉害,我动不了根基稳固的木兮涔,我更不会直接对高扬下手。


但是姐姐,我身边一直有一个人,他愿意为我做所有事,哪怕是坠入地狱,也心甘情愿。”


季疏桐笑吟吟的看着季蘩漪,一个名字从嘴里流出来:“杜擎。”


是,唯有杜擎。


杜擎对季疏桐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普通的暗恋,那是深入骨髓、近乎变态的占有与臣服。


他眼里从来只有季疏桐,她的欢喜是他的执念。


她的怨恨是他的使命,只要是季疏桐想要的,哪怕是杀人放火,他也会毫不犹豫替她完成。


“是他。”


季疏桐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漠的得意。


“我太了解杜擎了。


他爱得偏执,爱得病态,我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怨恨,他都看在眼里。


我只要稍稍示弱,稍稍流露难过,他就会替我扫清所有障碍。”


这些年,她心安理得享受着杜擎极致的偏爱与臣服,也精准利用着他这份变态的暗恋。


她知道杜擎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包括背负命案,万劫不复。


“我告诉他,我好难过,我看着心爱的人要娶别人,我生不如死。我告诉他,只要木兮涔消失,高扬或许就会回头看我一眼。”


她语气轻得像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所以我什么也没做。”


杜擎舍不得她痛,舍不得她委屈。


所以他替她动了手。


“我利用了他的喜欢。”


季疏桐抬眼,直视着季蘩漪冰冷的目光,毫无愧色。


“没错,就是我怂恿杜擎,是我默许他,是我,亲手害死了木兮涔。”


晚风穿过破败的窗棂,灌入屋内,卷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季疏桐困于情爱,偏执成魔,利用一个男人病态的深爱,毁掉了另一个女人的一生,也彻底毁掉了高扬的余生。


季蘩漪静静看着眼前面目扭曲的妹妹,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只剩无边的寒意。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无尽夏.

封面

无尽夏.

作者: 枝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