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时禾野就开始写辞职申请书,她不想与这样的人一起共事,哪怕只是一分钟她都受不了。
昏暗的灯映射在她脸上,影子投到桌子上,她眼神坚毅,没有退缩,只是不想逶迤求全、隐忍将就。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将桌上的手机翻过来瞟了一眼,是工作群发来的消息:
【小宇:@全体成员 此次城央文创园的项目完美落幕,请大家于明日晚19:00准时参加庆功宴!!】
“呵”时禾野捏紧手机,指尖都捏的发红,眼底尽是一片阴翳,没说一句话。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停下笔,双手托腮,若有所思地重新打开手机,在手机对话框内写下:
【时禾野:收到。】
她微微勾起唇角,倒是开始有点期待明天了。
太阳落暮,也到了庆功宴开始的时间,时禾野盛装出席,踩着九厘米的高跟鞋,红唇黑发地出现在庆功宴上。
场内还散发着香槟的甜腻味道,水晶碎灯弱弱地打在她身上,所有人都注意到她进来了,瞬间都屏住呼吸,目光游走于张国方与时禾野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时禾野看到张国方后立刻换上一副职业假笑,走到他面前,而其他在他面前敬酒的人瞬间消失个干净。
“张总监,我敬您。”时禾野笑着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张国方的杯子,仰头轻轻抿了一口。
张国方也不明白她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瞬间警戒起来。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时禾野扯了扯嘴角:“我想干什么张总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她向前凑近几步,在张国方耳边低语道:“您昨天很威风啊,还说咱们这个项目是您带队主导完成的,可咱们不是一个团队吗?我怎么没在最下方看到我的名字,”她语速不紧不慢:“现在我要你当众道歉,说这份设计的原创是我。”
张国方笑了,轻蔑地笑了笑,将酒杯重新填满酒,随后晃了晃杯子,挑衅地递到她面前:“做梦。”
“那我就只好把我手机里面我的设计原稿,一共五百六十八份,全部都拿出来让同事们都看看了。”
“是吗?”张国方眼神中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感觉,嘴角还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你大可以试试看。”
他靠近时禾野,眼神扫视着周围:“你大可以看看周围,到底有没有人会相信你说的话,而且你猜我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时禾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连忙退后几步看向周围的同事,他们立刻眼神回避,有的甚至还在一旁扎堆说着风凉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注意到时禾野的挫败,与眼神中透露出的惊恐,张国方立刻补充道:“其实高层早就定好了规矩,设计这方面,要的是能抗事儿、能应酬的人,光是这一点你就办不到。即使你再有才华又怎样,在领导眼里你就是不如男设计师,知道吗?我拿你功劳是抬举你,要不是我,你连画图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这家公司根本就是只看性别,才华和能力压根没有用吗?”时禾野漆黑的眸子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
“可以这么说。”张国方嗤笑一声,抿了口酒,语气随意:“你跟着我做事情至少还能分你点残羹,聪明一点,闹到最后丢了工作和名声的不还是你。”
这段话给了时禾野重重一击,她看向周围的同事,冷漠得不像真人。
其实张国立说得也没错,业内确实是这样的,整天冠冕堂皇地说着需要能力出众者、才华横溢者,其实到最后都会被悄无声息地排挤走。
时禾野看着眼前的一切,瞬间觉得胸闷,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也被消失殆尽。
她没有再去争辩,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出了这令人作呕的名利场。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走在这大街上,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却没有半分寒意,心里只有一片决绝。
她要无畏地走自己的路。
回到家后,她将辞职信写完,第二天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走到人力资源部,将已经打印好的辞职申请书放到了主管办公桌上。
HR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接过辞职信看了一眼,毫不意外时禾野会这样做。
她没有挽留,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轻推到时禾野面前。
“时小姐,离职流程我们可以为你正常办理,只是需要先和你明确一下你入职时亲笔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书》。”
时禾野微微皱眉,拿起那份协议仔细端详。
她记得入职时,人事部只说这是正规流程,每个入职人员都会填,当时忙着办理入职手续,根本顾不上这份文件,草草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乙方(时禾野)自与甲方(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不得存在与甲方存在竞争......
时禾野瞬间浑身冰冷,指尖颤抖了一下,一字一句道:“所以...”
“所以您需要向公司赔付三十万元人民币整。”
“什么意思?”时禾野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但喉咙却发紧得慌:“竞业限制2年、覆盖整个家居空间设计行业,最后还要我赔三十万?”
“是的,时小姐。”HR主管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语气却不留转圜的余地:“这份协议是您亲笔签名,并且还按了手印的,已经具备法律效力。”
三十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时禾野指尖轻轻攥紧袖口,白衬衫都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她刚工作两年,手头的积蓄加起来也就不过10万,而三十万违约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座城市是她的根,可现在却无法在这里立足,如果离开了这个行业,那么她将一无所有,而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也将白费,她不甘心。
原来张国方根本不是有恃无恐,是早就布局好了一切。
从她进公司,开始接手这个项目开始,张国立就吃定了她的能力,算好了她会反抗、会辞职,更加算好了这份协议是对付时禾野的最后一个法宝。
她以为自己辞职是解脱、是退路,却没想到是一个最深的陷阱。
“这份协议不合理。”时禾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道:“这份协议的范围、期限,都不符合法律规定,我有权主张协议无效。”
可对方却游刃有余:“时小姐,这份协议是专业律师拟定,每一条都在法律框架内,你如果执意这样,那我们也只好法院见了,但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你。”
时禾野哑口无言,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协议走出人力资源部。
办公室内很多同事都低着头,用余光打量她,有同情有惋惜,可更多的是避之不及的冷漠。
而此时的张国立就坐在办公室内,透过玻璃窗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没有精力再去同他吵,直直朝门外走。
出租屋内窗帘没有拉开,只是从缝隙中透出一丝耀眼的光线,她将协议随手丢在桌上,刚躺下去,电话就响起来了。
是妈妈。
时禾野抹了把脸,坐起身来接了电话。
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母亲尖锐的声音,带着愤怒与责备:“时禾野,你是不是要辞职,还是公司自己要辞退你。”
“你怎么知道?”时禾野轻声开口,但转念一想,肯定是张国方,除了他没人会这样。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
“是。”时禾野睫毛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两下,轻声开口道。
“我上次是不是就跟你说了,找个安稳工作、跟一个可靠的男人结婚。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公务员,人家有车有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为什么非要嫁人,我嫁给他有什么好处?我只想做我的设计,”说着说着她有些哽咽:“我就这一个梦想你们也要干涉吗?”
“什么叫我们干涉?”时中建夺过手机,厉声喝斥道:“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设计能当饭吃?”
时禾野觉得心好痛,果断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关机。
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窗帘,刺眼的光射进来,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她将协议平铺在桌面,又从书架翻出来自己大学期间买的《劳动法》以及《劳动法合同法司法解释》。
她一坐就坐到了晚上,连饭都没吃。
出租屋很小,可窗外的夜景却很大,而窗内陪着她的只有桌上那孤零零的一战台灯,落在她脸上。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打开电脑,在微信搜索框搜索她之前的高中同学,现在也已经是业内有点名气的律师,最擅长处理的就是这种案子。
【时禾野:夏雨,我想请你来做我的律师,钱我会按原价付给你。】
对面也很快有了动静。
【夏雨:你这说的什么话,之前我差点辍学,还是你把我拉回来,这才让我迷途知返,你的事我必定尽全力,你稍后将资料先发给我,明天面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