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爆火的第四周,旷野品牌迎来了两拨不速之客。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时,温野刚把一份独居女性安全改造的设计图改完,指尖还沾着铅芯的灰,她活动活动手腕,抹了把脸。
第一拨人西装革履,领口别着烫金logo,是业内风头正盛的化开产业。
王勒兴径直走进来,对着时禾野打了个招呼:“时设计师好久不见啊。”
时禾野深吸一口气,起身朝沙发边走,平静开口道:“王总,听说您要谈合作,就直接进入话题吧,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免了。”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王勒兴身体前倾,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傲慢:“时设计师是个直爽的性子,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接着说:“我们公司看了你的所有数据,短视频破十亿播放,品牌声量进一个月翻了几十倍,这势头,不融资可就太可惜了。”
小柯端着水杯进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悄悄把笔记本往那边推了推。
听到这句话,时禾野表情严肃,抬眼看向他。
“王总想怎么合作?”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苏鑫推开门,换上一个周全的笑进来。
她望向时禾野笑了笑,旋即走到沙发上坐下。
王勒兴起身,语气依旧傲慢:“苏总,久仰。”他握手后立马坐下,“只是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来。”
“王总这说得哪里的话,我是这个‘旷野’品牌的合伙人啊,这个产业,”她顿了顿,眼神犀利,“是我们俩的。”
见王勒兴没说话,时禾野开口道:“所以王总想怎么合作。”
“简单。”王勒兴把一份协议推到她们面前,指尖点着“核心条款”那一页。
“我们投A轮,占50%股份,替你们对接全国的供应链和流量资源,一年,不,半年内帮你把‘旷野’做成全屋定制的头部品牌。”王勒兴语气不容置喙。
时禾野扫了一眼协议,目光停在“放弃‘女性空间自由’相关非盈利项目”那一行,她看了看旁边的苏鑫,转过头,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这是条件?”
“对嘛,而且条件很合理啊。”王总往后靠在沙发上,缓缓开口道:“砍掉那些‘独居安全改造’的不赚钱项目,全做成流量款全屋定制,这种赚快钱的项目。还有品牌的设计方向、供应链定价、市场投放,都要由我们资本方说了算。时总,苏总,你们公司只需要负责出图,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了,不用再管那些糟心事,躺着就能赚钱。”
见她们没说话,王勒兴补充道:“这个机会可可是很难得的啊,可要抓紧了。”
这句话带着诱导,没人会拒绝这天大的诱惑,只要抓住风口,利用好这波流量,那市场的大门就会永远为她们敞开。
苏鑫仍旧抱着手臂没说一句话,把主导权全权交到时禾野手中。
时禾野笑了笑,把协议推了回去:“不,我拒绝合作。”她收回笑容,表情严肃,“王总,您可能没搞懂‘旷野’品牌的意义。我做这个品牌,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那些住在十几平米出租屋里,连换个门锁都怕被房东说的女孩;为了那些想把阳台改成工作室,却被家人说‘不务正业’的女人。”
她身体后仰,眼神鄙夷:“放弃‘女性空间自由’,‘旷野’就不再是‘旷野’了。”
王勒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别不识抬举。没有资本加持,你靠什么扩张?光靠你那点视频的热度?我告诉你们,等热度退了,你们就什么都不是。”
他攥起合同,音调提高几分:“而这50%的股份,我们不是要你的命,是帮你把品牌做大做强,有蛋糕大家一起分,这个道理我想你们不会不懂吧。”
资本家最注重利益,不打算目的不罢休。可以收买人心,可以断人后路,只要他们想。
“做大做强?可不是靠丢掉初心换来的。”时禾野的声音很稳,却很坚定,“‘旷野’的主导权,只能在我们自己手里。如果要靠放弃理念来换资本,那这个品牌,我想我也不配做了。”
她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手势:“王总,慢走。”
苏鑫没有起身,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感觉到被羞辱,王勒兴摔门而去,那声音震得屋内的绿植都晃了晃。
“你怕吗?”苏鑫表情认真,却又带着担心。
“不怕,只要能守住‘旷野’品牌理念,就不怕。”时禾野揉了揉眉心。
不怕是不可能的,只是已经被逼入绝境,再没转圜的余地,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时禾野还想说些什么,紧接着第二拨人就来了。
这次来的,是她前上司张国方的助理。
男人递上名片,语气客气却带着压迫:“时总,张总说了,这次的合作只能跟您单独谈。”
他瞥了眼旁边的苏鑫,皮笑肉不笑,他弓着腰:“苏总,请吧。”
苏鑫刚要怼他,时禾野就制止住了,贴近她耳边小声道:“没事,我一个人OK的。”
苏鑫没再说什么,只是经过他的时候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胳膊,随后是高跟鞋压迫的声响。
他跟着时禾野来到沙发上坐下,率先开口:“我们集团愿意超价收购你的品牌,条件相当丰厚,并且是一次性结清,足够你在市中心买套房,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
时禾野看着名片上“树人集团”的logo,冷笑了一声:“张国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上面的logo还真是讽刺啊。如果我不同意呢?”
“如果我不同意呢?”时禾野又重复一遍,铿锵有力,“你们会怎么做?”
助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慢慢漏出了獠牙:“时总,我要提醒您一句,话别说太满。树人是行业龙头,手里握着全国大半的供应链资源。张总说了,要是你不签收购协议,那以后可没有工厂敢给你供货,没有安装队敢接你的单,你的这个小公司不出一个月就关门大吉了。”
“清醒自持,不附旁人,我的荣光,全凭自己挣来。”时禾野没有退缩,一字一句道。
只是时禾野没有想到,这个张国方又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树人集团这么信任他,没几年就爬上了分公司头部岗位。
时禾野完全冷静下来,抬眼冷冷地看向助理:“回去告诉张国方,我的旷野,我自己说了算。我不会卖给任何人,当然也不会为了钱,丢掉我做这个品牌的初心。他如果想断我的供应链,就尽管来,我时禾野就是一个不服输的脾气。”
助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铁青着脸走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靠在墙角的小柯这才凑近脚步,看着时禾野,眼眶都红了:“时总,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树人集团真的能断我们的供应链?我们还有三百多户待交付的订单,如果工厂停了,我们赔不起违约金的,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时禾野没有回话,面色凝重,缓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车流,指尖攥得发白。
她不是没预料到张国方会来报复她,只是自己也没功夫去搭理他,却没料到他会用这么赶尽杀绝的手段。
果然,不过一天,整个设计行业天翻地覆。
翌日清晨。
先是合作最久的板材厂厂长亲自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歉意与无奈:“时总,真是对不住了,树人那边给我们下了死命令,要是敢给你供货,他们全年十个亿的订单,就全转给我们竞品了,你也知道,我们是个小厂子,实在赌不起。资本家的围剿,我看我们是朋友才提醒你的,我劝你不要跟资本硬碰硬。”
他声音慢慢放低:“你以为是张国方猖狂吗?是他背后的整个树人集团,咱们小企业,只能低头。”
时禾野睫毛轻颤了一下,没说话。
对方见时禾野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劝,长长叹了一口气就挂断电话。
电话洪水般一个接一个接踵进来。
工厂停工、同城合作了半年的安装团队集体解约、供应商单方面解约,甚至连品牌线下体验店所在的商场都发来通知,以“品牌存在商业纠纷风险”为由,要求她们一周内撤场。
她们四个在办公室商量着对策,窗外是无限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筱宇抱着电脑,手都在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解约函,话都说不完整:“咱们怎么办啊?合作全断了……他们是疯了吗?联合起来搞垮我们,全产业链给我们下了封杀令,那咱们手里还有两百多户待交付的订单,怎么办啊?”
时禾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姐妹们,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慌什么?他们能断了头部大厂的供应链,还能断了全中国的工厂?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要站稳脚跟给他们看,我们的命,我们自己说了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