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经历了妈妈晕倒那一件事后,陆昭昭开始和爷爷学习一些草药知识。
那时候爷爷教什么,她就学什么,什么也不太懂。
直到长大后陆昭昭才明白,爷爷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老中医,他那种医术放在现在可以说是神医。
村里没有幼儿园,所以五岁的陆昭昭,不能去学校。
有一天,陆昭昭正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玩泥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好几个男人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血顺着门板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土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陆老先生!陆老先生在不在!”抬门板的人一边跑一边喊。
陆昭昭站起来,看到门板上那个人的衣服被血浸透了,颜色都看不出来是蓝的还是灰的,就是一整片的暗红色。
她吓了一跳。
那些人从她面前跑过去了,往爷爷家的方向跑。
她跟在后面跑。
等她跑到爷爷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她挤不进去,就蹲在门槛边上,从人腿缝里往里看。
她看到爷爷正在那个人身上扎针,银针插了十几根,像刺猬一样。那个人肚子上被捅了一刀,伤口有小孩拳头那么大,肉往外翻着,红红白白的,陆昭昭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把脸转过去。
她听到爷爷的声音“止血的药,快熬。把上次那包刀口药拿来。”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陆昭昭的腿都蹲麻了,爷爷从屋子里出来了,手上全是血,在围裙上擦了擦,对那些人说:“命保住了。送镇上卫生院缝针去,伤口太大,我这儿缝不了。但是血止住了,路上不会有事。”
那些人千恩万谢,从兜里掏出钱来往爷爷手里塞。爷爷挡回去了,只收了一把别人硬塞过来的青菜。
“我不收钱。”陆德厚说,“乡里乡亲的,收什么钱。”
又过了没多久,一个中年人骑着摩托车来敲门,左手包得像粽子一样,纱布上还渗着血。他在镇上工厂干活,手指被机器切掉了两根,镇上卫生院说接不上了,让他去市里。可市里太远了,而且他没钱。
陆德厚看了看他的手指,说了一句:“切了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
“指头呢?”
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躺着两根手指,已经发白了。
陆德厚把塑料袋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又把那两根手指拿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然后用纱布包好放进一个碗里,搁在冰水盆里。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就是手上的动作很快,快到陆昭昭的眼睛都跟不上。
那两根手指后来接上了。
几个月以后,那个中年人又来了,给爷爷送了一箱苹果。他的左手伸出来给爷爷看,那两根接上去的手指能动,就是不太灵活,弯不太下去。
“陆老先生,您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中年人说着说着就跪下了。
爷爷赶紧把他扶起来,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脸上也没有多高兴的样子,就好像这些事情都是应该做的。
陆昭昭站在旁边,把这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那个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妙手回春”,也不懂什么叫“医者仁心”。她只觉得爷爷好厉害,比动画片里的超人还厉害。超人是假的,爷爷是真的。超人是打怪兽的,爷爷是救人的。
爷爷救了好多人。
有一天,陆昭昭突然问“爷爷,你为什么不收钱呀?你收了钱,就可以买好吃的了。”
陆德厚正在翻那本旧医书,听到孙女的话,摘下老花镜,看了她一眼。
“昭昭,你知道爷爷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吗?”
陆昭昭摇摇头。
“不是救了多少人。”陆德厚把医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是爷爷走到哪个村,都有人给爷爷倒一杯水。是爷爷老了走不动了,还有人会想起爷爷,说一句‘陆老先生当年救过我爸的命’。这些东西,钱买不到。”
他摸了摸陆昭昭的头:“昭昭记住,本事是学来的,但德行是做人的本。你以后不管干什么,先做人,再做事。人做对了,事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陆昭昭那时候听不懂这些话,可她记住了。
先做人,再做事!人做对了事就不会差到哪里去。这句话反复的在陆昭昭的脑海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