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一支着脑袋的那副狡黠模样实在太过突兀，周子屹被尚未咽下去的果汁狠狠呛了一口。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秦默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迅速抽了纸巾起身，自然地为周子屹擦着唇边和衣领。

　　慌乱过后，秦默一在心中暗笑，却还是坏心眼地安慰着他：“怎么呛着了，要小心一些。”

　　周子屹不可置信地目光看向他，随即笑了一声：“秦先生，你听听自己说了什么好吗？任谁来也会被吓到。”

　　他的反问毫无意义，反而让秦默一露出一丝无辜：“可我话还没说完，我的意思是在刚才报警的房间，探讨案情。”

　　后四个字被他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不等周子屹反应，他继续补充：“这里人多眼杂，不是吗？”

　　如果周子屹先前没在秦默一眼中捕捉到那抹狡黠，他也许真的会相信秦默一这幅无辜模样。

　　当下，他选择推开秦默一的手，坐在小凳子上，埋头吃面。

　　感受着周子屹刚才触碰的温度，秦默一唇角微微勾起，跟着在他对面坐下，探头看他的脸色：“生气了？”

　　“我说话断句和别人不太一样，你别介意。”

　　本以为他诚心认错，周子屹抬头看向他，却在他的眼角捕捉到一丝得逞的笑意。

　　这哪里看不出来秦默一就是故意逗他玩呢。

　　周子屹心中一堵，干脆端起碗侧对着他，不再理会他的任何话语。

　　眼见真的将人惹恼了，秦默一忙端着碗，拉着小凳子凑了过去：“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说话了。”

　　周子屹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嚼着面往反方向又转了半个身子。

　　秦默一觑了觑他的脸色，好像真生气了？怎么失忆了气性也会变大吗？

　　心中斟酌片刻，他拉着小凳子坐回了原位。

　　“我真的知道错了。”

　　轻轻的认错声再次传来，周子屹依旧不做理会，转瞬就吃下去了大半碗面。

　　秦默一拌着碗里的面，力道大得像是在搅和周子屹的脑袋，同事，他开口，语气却很平淡：“那个是领带夹。”

　　死者脖颈处的细痕和字母浮现在脑中，本能驱使着周子屹端着面坐了回来，看着秦默一的目光灼灼：“详细说说？你怎么知道，买过？”

　　秦默一埋头吃面，对此闭口不谈。

　　反倒是周子屹被勾起了兴趣，心中有些急躁。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筷子，抹了嘴，放低声音：“我不该不理你，你快说说？”

　　秦默一低垂的眼眸轻转，唇角翘起，满意地开口：“看到上面的字母了吗？”

　　周子屹眉间攥起，重新拿起筷子：“Ga，有什么含义吗？”

　　“你可以大胆猜测。”秦默一放下手中的筷子，严肃地看着他。

　　周子屹本想猜测是否是死者男友名字中的某个字，可秦默一的神色告诉他没有这么简单。

　　他脑中排查过各方面这两个字母代表的含义，最终锁定在了元素符号上。

　　熟背化学元素周期表的人都知道，Ga是镓元素的化学符号，而这种矿物资源属于战略物资，受国家管控。

　　周子屹皱起眉，筷子在碗边掸了掸，看向他：“可少量持有并不违法。”

　　秦默一轻笑一声，看着他的眼中盛着无奈：“镓制作成领带夹成本多大？商家奔着亏本的心思才会做吧。”

　　“若说这里面没什么猫腻，谁会信呢？”

　　周子屹的目光忽然盯向他，缓缓开口：“你在想十四年前那起走私的案子？”

　　“是。不过，”秦默一的目光略带胁迫，“你连我都不记得，居然记得住十四年前的案子？那时候你可还是个孩子。”

　　周子屹抿嘴，耸耸肩：“没办法，那堆档案翻来覆去整理快上百遍了，想不记住都难。”

　　话落，他的上半身陡然前倾，凑近秦默一：“说起来，我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秦默一却毫不在意。

　　他放下吃完的碗筷，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过嘴，闲散地支起下巴：“去酒店聊。”

　　无语中夹杂着不耐烦，周子屹放下筷子：“刚才谁说的不这样说话了？你说过的话都喂给狗吃了吗？”

　　秦默一瞪了他一眼：“说话怎么这么粗俗。”

　　“我认真的，我们的关系是可以去酒店聊的那种。”

　　周子屹闭着眼睛别开脸，满脸的不相信：“我不信，何文涛没提过。”

　　“呵。”一声冷笑从唇边溢出，秦默一翻了个白眼，“鬼知道他是不是想趁虚而入才没告诉你。”

　　周子屹忽然抬手压了压：“诶，话题偏了啊，继续说案子。你怎么知道那起案子？”

　　这种简单粗暴，直接转移话题的话术，秦默一早就在周子屿那里听过千八百遍了。

　　他斜觑周子屹一眼，却没硬拉着话题，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为了查那起案子特地回国的呢？”

　　周子屹看他的目光终于带了些正经，他抛开了这人的关系户身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量着秦默一。

　　再开口时，多了两分轻柔：“你是那对烈士的儿子。”

　　这是一句陈述句，那对烈士之中，女方姓为秦。

　　秦默一喝了一口面汤，随后慢悠悠开口：“嗯。真是太幸运了，你居然没把脑子撞坏，只是撞失忆了。”

　　被他的话呛到，周子屹抬手搓了搓脸：“你能不这样跟我说话吗？”

　　“能。”秦默一不假思索，随后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要你恢复记忆，告诉我，为什么单单瞒着我一个人你还活着的消息。”

　　这家小饭馆的桌子凳子都很低，秦默一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动作，周子屹抬头四十五度望向小店的天花板，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随即，他打开手机，给何文涛发了一条语音。

　　“何文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告知秦默一我活着的消息吗？”

　　何文涛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你们没有结婚，规定上只能告诉直系亲属以及配偶。”

　　“可我们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