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周,林屿做出了决定。
他要去和沈辞一起努力学习,考同一所大学,之前沈辞提过自己可以暂时暂住一段时间。可能林屿认为沈辞实在同情他的遭遇,想起自己的父亲如何对待自己,目前只有这个方法。那怕自己担心自己麻烦到人家........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周,白天想,晚上想,连打工的时候都在想。他列了无数个理由反对:怕麻烦沈辞、怕沈辞父母不同意、怕自己配不上那种生活、怕一切最终会结束。又列了无数个理由支持:可以每天见到沈辞、可以一起补课、可以省房租、可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
最后发现,支持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想和沈辞在一起。
就这么简单,又这么复杂。
他给沈辞发了消息:"我考虑好了,搬过去。"
沈辞回复得很快:"好,我帮你收拾房间。"
林屿看着屏幕,心跳得很快。他放下手机,环顾自己的出租屋。房间很小,东西也不多,收拾起来应该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这里虽然破旧,墙皮剥落,窗户漏风,冬天冷夏天热,但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家"。是他用打工赚的钱租下的,是他独立生活的开始,是他在这个城市里的避风港。搬出去,意味着彻底告别过去的生活,迎接未知的未来。
他花了两天时间收拾东西。衣服、书、日用品,装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剩下的东西,该扔的扔,该送人的送人。那把旧椅子他舍不得扔,是母亲生前买的,虽然椅背裂了,但他一直坐着。最后他决定把它留给房东,算是感谢这一年来的收留。
搬家的那天,天气很好。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林屿站在房间中央,最后一次环顾四周。
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沈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东西多吗?"他问。
"不多,就这些。"林屿指了指角落里的行李。
沈辞走过去,提起两个行李箱,轻松地像是提着两个空袋子。林屿背着包,跟在后面,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一年的房间。阳光照在那张旧床上,照在那扇斑驳的窗户上,一切都和一年前他搬进来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走了?"沈辞在门口等他。
"走了。"林屿说,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像是某种仪式,宣告着一个阶段的结束。林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跟着沈辞走下楼梯。
他们坐出租车去沈辞家。路上,林屿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摇晃。这座城市正在苏醒,而他也在开始新的生活。
沈辞注意到了他的紧张,但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那只手很凉,很有力,让林屿渐渐平静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沈辞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紧张?"沈辞问,声音很轻。
"有点。"林屿承认。
"不用紧张。"沈辞说,"就当自己家。"
林屿点点头,但心里的紧张感一点都没减少。那怎么能一样呢?那是沈辞的家,是高档小区,是他从未涉足过的世界。他只是一个寄居者,一个暂时的过客。
到了沈辞家,林屿发现他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是客房,比他的出租屋大两倍,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阳台。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是淡蓝色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窗帘是米白色的,半透明的,阳光可以透进来,但不会刺眼。
"喜欢吗?"沈辞问,把行李箱放在墙角。
"喜欢。"林屿说,声音有点哑。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楼下是小区的花园,绿树成荫,还有一个小喷泉。这和他在出租屋里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那里只能看到对面楼的墙和杂乱的电线。
"谢谢。"他说,转过身看着沈辞。
"不用谢。"沈辞说,"把东西放下,我带你熟悉一下。"
他们走了一遍整个房子。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景色。厨房设备齐全,有洗碗机、烤箱、微波炉,都是林屿没用过的东西。书房里摆着那架钢琴,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阳台很大,种着几盆绿植,还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以后你可以在这儿看书。"沈辞说,指着阳台。
"好。"林屿说。
沈辞父母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沈辞说,他父母一个月大概回来一两次,每次住几天就走,平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会不习惯吗?"沈辞问,"两个人住。"
林屿摇摇头:"不会。"
他其实想说,他求之不得。但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能和沈辞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学习,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的东西放好了就出来,"沈辞说,"我点外卖。"
"我来做吧。"林屿说,"不能白住你的。"
沈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林屿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很齐全,比他出租屋里的丰富多了。他找了找,拿出番茄、鸡蛋、还有一些青菜。
"番茄炒蛋可以吗?"他问。
"可以。"沈辞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林屿开始做饭。他的厨艺一般,只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但沈辞站在旁边看,让他有些紧张,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
"我帮你?"沈辞问。
"不用,你出去等吧。"林屿说,"马上就好。"
沈辞没动,依然靠在门口。林屿只好无视他的存在,专心做饭。番茄炒蛋,清炒青菜,还有一锅白米饭。简单的晚餐,但看起来很温馨。
他们坐在餐桌旁吃饭。沈辞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没有说话。林屿有些忐忑,不知道合不合他的口味。
"好吃。"沈辞说,抬起头看着他。
林屿松了口气,笑了:"真的?"
"真的。"沈辞说,"比外卖好吃。"
他们吃完晚饭,沈辞主动收拾了碗筷。林屿想帮忙,被沈辞推了出来。
"你去休息。"沈辞说,"今天搬家累了。"
林屿只好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一片星海。春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沈辞洗完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明天开始,每天七点起床。"沈辞说,"我跑步,你做早餐。"
"我做早餐?"林屿愣了一下。
"你做得比我好吃。"沈辞说,"番茄炒蛋,还有粥。"
林屿笑了:"就这个?"
"先这个。"沈辞说,"以后慢慢学别的。"
林屿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种生活,像是一对老夫老妻,平淡而温馨。他从来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沈辞。"他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林屿说,声音很轻,"让我住过来。"
沈辞转过头,看着他。夜风吹动他的头发,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柔和。
"不用谢。"他说,"我想让你住过来。"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不敢看沈辞的眼睛。那种直白的表达,让他既感动又慌乱。
"去睡吧。"沈辞说,"明天还要早起。"
"好。"林屿说,转身走回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房间很大,床很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是因为太兴奋了。他和沈辞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隔着一堵墙,近在咫尺。这种距离,让他既安心又紧张。他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响动,知道沈辞也在,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幸福。
他爬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是一片星海。他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隔壁阳台的门响了,沈辞走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睡不着?"他问,声音带着一丝睡意。
"嗯。"林屿说,"有点不习惯。"
沈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夜景。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但沈辞身上传来的温度,让林屿感到温暖。他们肩并着肩,谁都没有说话,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让人感到安心。
"会习惯的。"沈辞说,"慢慢来。"
"嗯。"林屿点点头。
他们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林屿偷偷看了沈辞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的目光相遇,又同时移开。那一瞬间,林屿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乱撞。
"去睡吧。"沈辞说,声音有些沙哑,"明天还要早起。"
"好。"林屿说,转身走回房间。
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沈辞在洗澡,水声哗哗的,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林屿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和沈辞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幸福。他渐渐入睡,梦里没有父亲的影子,只有一片安静的雪松林,和站在林边的沈辞。
开学第一天,林屿比闹钟醒得还早。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走进厨房。冰箱里有什么他就做什么,最后弄了一锅小米粥,还有煎蛋和咸菜。他的动作很轻,怕吵醒沈辞。
但沈辞七点准时出来,穿着运动服,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刚跑完步,呼吸还有点急促,脸颊因为运动而微微发红。
"做好了?"他问,看着餐桌上的早餐。
"嗯。"林屿说,"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沈辞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点点头:"好吃。"
林屿笑了,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一起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这种场景,像是一幅画,温暖而美好。林屿看着沈辞,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今天分班。"沈辞说,"我们可能不在一个班。"
林屿的手顿了一下。高二要分文理科,沈辞肯定选理科,他……他也想选理科,但成绩可能跟不上。
"我……"他张了张嘴。
"选你想选的。"沈辞说,"不用考虑我。"
"但我想和你一个班。"林屿说,声音很轻。
沈辞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静:"那就努力。"
"我会的。"林屿说。
他们吃完早餐,一起出门去学校。公交车上人很多,他们被挤在角落里,肩并着肩。林屿能闻到沈辞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清冽而沉稳,让他感到安心。他们的手臂偶尔相碰,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到了学校,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周围挤满了学生,大家都在找自己的名字。林屿挤进人群,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理科一班、理科二班、理科三班……
找到了。林屿,理科三班。
他继续找沈辞的名字。沈辞,理科三班。
同一个班。
他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紧张。理科班的竞争更激烈,他能跟上吗?
"同一个班。"沈辞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林屿转过身,看着沈辞:"嗯。"
"我会努力的,"他说,"不给你丢脸。"
"你不会。"沈辞说,"走吧,去教室。"
新的教室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沈辞选了第一排正中间,和上学期一样。林屿选了他后面的位置,隔着一排,但能看到他的背影。
这样就好,他想。能看到他,就够了。
开学第一周,课业果然重了很多。物理和数学的难度直线上升,林屿有点吃力,但沈辞每天帮他补课,晚上回到家还要再学两个小时。
"不用这么拼。"沈辞说,看着林屿疲惫的样子,"身体要紧。"
"我想跟上你。"林屿说,眼睛盯着课本,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阴影,"不想拖你后腿。"
沈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会拖我后腿。"
"但我成绩比你差那么多……"
"成绩不是全部。"沈辞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努力的样子,就很好。"
林屿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辞,眼眶有点湿润。他低下头,假装专注于课本,不想让沈辞看到他的表情。那种被认可的感觉,让他既感动又惶恐。
"继续吧。"他说,声音有点哑,"这道题我还没懂。"
沈辞点点头,开始讲解。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股清泉,流过林屿焦躁的心田。
周末的时候,沈辞的父母回来了。
林屿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他早早地起床,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帮沈辞做了早餐。他在衣柜前站了很久,不知道该穿什么。最后选了一件最干净的白衬衫,虽然有点旧,但还算体面。
"不用紧张。"沈辞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爸妈人很好。"
"我知道,但是……"林屿绞着手指,"我就是紧张。"
沈辞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个动作很自然,却让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的。"沈辞说,"有我在。"
林屿低下头,耳朵悄悄地红了。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沈辞的父母是下午到的。林屿站在客厅里,看着门口,手心全是汗。他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走进来一对中年夫妇。男的高大儒雅,穿着深色的外套,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女的优雅端庄,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他们和沈辞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那种平静而深邃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这就是林屿吧?"沈母笑着说,目光落在林屿身上,温和而亲切,"常听小辞提起你。"
"阿……阿姨好,叔叔好。"林屿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有些发抖。
"别紧张,"沈父说,把行李放在玄关,"就当自己家。"
林屿点点头,但紧张感一点都没减少。他帮沈母拿行李,帮沈父泡茶,忙前忙后,像是一个紧张的小媳妇。他的手在发抖,差点把茶杯打翻。
"这孩子真懂事。"沈母对沈辞说,语气里带着赞赏。
沈辞看了林屿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嗯,他很乖。"
林屿的脸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茶杯,心里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种被认可的感觉,让他既开心又不安。
晚上,沈母做了一大桌菜,说是欢迎林屿入住。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林屿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的佳肴,有点不知所措。
"多吃点,"沈母给他夹菜,目光里带着关切,"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林屿说,低头扒饭。
沈辞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林屿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种默契,让林屿感到一种奇怪的幸福。
那顿饭吃得很温馨。沈父沈母很和善,没有问林屿的家庭情况,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优越感。他们只是单纯地欢迎他,把他当作沈辞的朋友,当作家里的一员。沈母问他喜欢吃什么,沈父问他学习累不累,那种关心让林屿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林屿吃着吃着,眼眶有点湿润。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家庭的温暖了。那种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那种被关心、被照顾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母亲还在的时候。
"怎么了?"沈辞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问。
"没事。"林屿摇摇头,"菜太好吃了。"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林屿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有力,让林屿渐渐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然后继续吃饭。
晚饭后,沈母拉着林屿聊天。她问他的学习情况,问他习惯不习惯,还问他有什么需要。林屿一一回答,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小辞从小就很独立,"沈母说,"我们工作忙,很少陪他。现在有你住过来,他也有个伴了。"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会照顾好他的。"
沈母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是春天的阳光:"你们互相照顾。"
那天晚上,林屿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起沈母的话,想起沈辞父母的态度,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感激,也是愧疚。他们对他这么好,他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
但他也感到一种希望。也许,他可以在这里找到归属感。也许,他可以和沈辞一起,度过剩下的高中时光。也许,这种温暖可以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清香,和沈辞身上的味道很像。他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和沈辞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一个班级,一起上学,一起回家。这种生活,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响动,知道沈辞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