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得邪门，刚入夏就裹着一股子湿冷，像死人的手往脖子里钻。

刑侦支队队长陆衍站在“星苑小区”3号楼的单元门口，盯着警戒线里的现场，眉头拧成了疙瘩。报案的是小区保洁，早上七点来打扫楼道，一开门就看见402的门敞着，血腥味混着空调的霉味，直往鼻子里冲。

死者是独居的女高中生林晓染，十六岁，死因是颈部锐器伤，一刀毙命，凶器没找到。现场很干净，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只有死者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桌抽屉、衣柜都被撬开了，像是入室抢劫。

“队长，初步勘查结果出来了。”年轻刑警陈默举着报告跑过来，“死者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颈部伤口是单刃锐器造成的，力度很大，切口很平整，说明凶手可能有一定的力气，而且不是第一次用刀。”

陆衍“嗯”了一声，蹲下身，盯着地板上的血迹。

血溅的范围很规整，是典型的正面袭击造成的喷溅形态，凶手应该是站在死者正前方下的手。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鞋架，上面只有死者的几双帆布鞋，没有多余的鞋子，也没有明显的脚印。

“翻找的痕迹很刻意。”陆衍站起身，指了指被翻乱的书桌，“抽屉里的零钱、首饰盒都在，唯独不见了死者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但看这翻找的方式，不像惯犯——惯犯会直奔贵重物品，不会把每一个抽屉都翻得这么乱，更像是在找特定的东西。”

陈默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现场：“您的意思是，凶手的目标不是钱？”

“至少不是主要目标。”陆衍走到死者的书桌前，指尖悬在被撬开的抽屉边缘，“这里有指纹吗？”

“有，提取到了几枚，大部分是死者的，还有一枚陌生指纹，已经送去比对了。”

陆衍点点头，目光落在书桌的缝隙里，那里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像是账号，又像是密码，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他小心地把便签纸取出来，装进证物袋里。

“死者的社会关系查了吗？”

“查了，林晓染是重点中学的高二学生，成绩中等，平时很内向，没什么朋友，和父母关系一般，父母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同学说她最近有点不对劲，上课经常走神，还偷偷哭，问她怎么了也不说。”陈默顿了顿，“还有，她的社交账号，昨天晚上十点多，发了一条很奇怪的动态，只有一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然后就下线了，再也没上线过。”

陆衍的眼神沉了沉：“她的手机和电脑没找到，这条动态很可能是凶手发的，用来误导我们，制造她畏罪自杀或者离家出走的假象。”

他走到卧室的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雨还在下，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

4楼，不算很高，防盗窗完好，没有攀爬的痕迹，凶手应该是从正门进来的。

“死者平时有没有什么来往密切的人？比如网友、校外的朋友？”

“我们问了她的同学，说她半年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哥哥’，聊得很投机，后来就经常背着手机聊天，还偷偷出去见过几次面。我们查了她的聊天记录，那个账号现在已经注销了，找不到任何信息。”

半小时后。

“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刚出，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记录，是个陌生指纹。”

陆衍捏了捏眉心，刚走出卧室，就看见法医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陆队，有发现。”

证物袋里，是一枚小小的、带着血迹的纽扣，款式很普通，是男生衬衫上的那种，上面沾着和死者一致的血迹，还有一点皮屑。

“在卫生间的地漏里找到的，应该是凶手不小心掉的，被水冲进去了。”法医说，“皮屑也送去做DNA比对了，结果还没出来。”

陆衍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看，纽扣上的血迹已经凝固，边缘还有一点磨损的痕迹。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张便签纸上的星星，心里猛地一沉。

“陈默，”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查林晓染近半年的出行记录，尤其是她晚上外出的监控，重点查她去过的网吧、便利店，还有附近的公交站点。另外，查一下她的通话记录，看看最近有没有陌生号码联系过她。”

“是！”

雨还在下，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议论声混着雨声，嗡嗡地响。

陆衍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远处的路灯，光线被雨雾拉得很长，像一把模糊的刀。他知道，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入室抢劫，凶手很冷静，也很狡猾，他拿走了手机和电脑，注销了账号，甚至伪造了动态，却偏偏留下了指纹和纽扣。

是疏忽，还是故意？

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忽然定格在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身上。

男人站在人群的边缘，帽檐压得很低，正盯着警戒线里的现场，看见陆衍的目光看过来，他立刻转身，快步钻进了雨幕里。

“站住！”陆衍立刻追了上去。

陈默也反应过来，跟着跑了出去。

雨下大了，男人跑得很快，拐进了一条窄巷里。陆衍紧追不舍，巷子里的积水很深，踩进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男人忽然在巷尾停了下来，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眼神里带着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机。

“你是谁？”陆衍掏出警官证，语气冰冷。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半天说不出话，忽然把手机往地上一摔，大喊：“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杀她！”

陆衍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机上，屏幕摔碎了，锁屏壁纸，正是林晓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