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

陆衍盯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玻璃那头，穿黑连帽衫的男人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审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蜷缩的困兽。

陈默坐在他对面，翻着笔记本，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和林晓染是什么关系？”

男人叫李挽安，十九岁，无业，半年前在游戏里认识了林晓染，后来一直以“哥哥”的身份和她聊天，也正是同学口中那个“校外的朋友”。

“我……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李挽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反复抠着牛仔裤的破洞，“我没杀她，那天晚上我根本没见过她。”

“没见过她？”陈默把摔碎的手机照片推到他面前，“这是她的手机，在你手里。她死的那天晚上十点多，你用她的手机发了那条‘我错了’的动态，然后把手机摔碎扔在巷子里，对不对？”

李挽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我……我是拿了她的手机，但我没杀她！那天晚上她约我在她家楼下见面，说有东西要给我，我到了之后，就看见她家的灯亮着，我上去敲门，没人开，我推了一下，门居然是开着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我进去就看见她躺在地上，血好多……我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跑，跑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她的手机，我鬼使神差地捡起来了，后来越想越怕，就把她的手机摔碎扔了，我发那条动态，就是想让别人以为她还活着，和我没关系……”

陆衍皱了皱眉，走到审讯室门口，敲了敲玻璃，示意陈默出来。

“他说的是实话吗？”陈默一出来就问。

陆衍摇摇头：“半真半假。他确实去过现场，但他身上没有溅到死者的血迹，说明他到的时候，林晓染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他说的害怕、摔手机、发动态，都符合应激反应，不是凶手的冷静。”

“那他的指纹？怎么说队长，我们在抽屉上提取到的陌生指纹，和他的指纹比对，完全吻合。”

“那是他进现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陆衍说，“你看他的口供，他说他进去之后，慌了神，转身就跑，没碰任何东西，但他的指纹出现在抽屉边缘，说明他当时不是直接跑的，而是在房间里停留过，甚至翻过东西。”

陈默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他在撒谎？”

“他没说全。”陆衍靠在墙上，“他为什么要进房间？为什么会去翻抽屉？还有，他和林晓染的聊天记录，他说他没注销账号，是别人注销的，你觉得可信吗？”

陈默刚要说话，手机响了，是法医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子变了：“陆队，法医那边有新发现，死者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不属于她自己的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李挽安的不匹配。另外，死者的死亡时间也修正了，是前一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不是之前的九点到十一点。”

陆衍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七点到九点？那李挽安说他十点多才到，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是的，我们查了他的活动轨迹，他那天晚上八点多还在网吧上网，监控拍到了他，一直到十点多才离开，没有作案时间。”

陆衍沉默了几秒，转身往解剖室走：“走，去看看尸体。”

*

解剖室。

林晓染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颈部的切口很平整，边缘有轻微的挫伤，说明凶手行凶的时候，力气很大，而且是一刀毙命，没有犹豫。

“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有明显的抓挠痕迹，说明她死前和凶手发生了肢体冲突。”法医指着死者的手臂，“这里还有一处淤青，是被人用力按住造成的，凶手的力气不小，大概率是成年男性。”

陆衍蹲下身，盯着死者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这是什么？”

“初步判断是麻绳之类的东西造成的勒痕，很淡，说明时间不长，或者勒的时候力度不大，没有造成明显的损伤。”

陆衍站起身，走到放证物的桌子前，拿起那枚从地漏里找到的纽扣，又拿起那张写着数字的便签纸。

数字、星星、纽扣、勒痕……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立刻对陈默说：“再去一次现场，我要重新勘查。”

*

星苑小区。

警戒线还没撤，陆衍带着陈默走进402室，重新检查每一个角落。死者的房间已经被翻乱过两次，第一次是凶手，第二次是李挽安。

陆衍蹲在衣柜前，盯着被打开的柜门，里面的衣服都被翻了出来，堆在地上。

“你看这里。”陆衍指着衣柜的内侧，那里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指甲抓出来的，“这些划痕，是新的，之前勘查的时候没注意到。”

陈默凑过去看，果然，衣柜的木板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迹。

“死者死前，很可能被人藏在衣柜里过。”陆衍的声音很低，“凶手先控制了她，把她藏在衣柜里，然后翻找东西，等找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再把她拖出来杀害，然后伪造入室抢劫的现场，拿走手机和电脑，注销账号，误导我们。”

“那李挽安说他进来的时候，只看见死者躺在地上，没看见衣柜里的痕迹，说明凶手在他来之前，已经清理过现场了？”

“不，凶手没有清理。”陆衍指着衣柜里的抓痕和血迹，“这些痕迹很明显，说明凶手当时很慌，或者时间不够，只处理了表面的痕迹，没有注意到衣柜里的细节。而李挽安进来的时候，因为害怕，根本没仔细看，只看到了尸体，所以没注意到衣柜里的情况。”

陆衍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忽然停在书桌后面的墙角。那里的墙皮有一点脱落，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他走过去，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地拨开脱落的墙皮，里面掉出了一个小小的U盘。

U盘的外壳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和便签纸上的星星一模一样。

“陈默，立刻把这个U盘送去技术科，恢复里面的内容。”陆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还有，查一下林晓染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社会上的人，尤其是和她有金钱往来的，她的银行卡流水，全部调出来。”

就在这时，陆衍的手机响了，是队里的内勤打来的：“陆队，我们查到了，林晓染的银行卡，在半个月前，收到了一笔五万元的转账，汇款人是一个叫‘王易’的男人，我们查了王易的资料，他有过诈骗、敲诈勒索的前科，上个月刚刑满释放，现在就在江城。”

陆衍的眼神一下子亮了：“立刻查王易的位置，还有，查他的衬衫尺码，看看有没有和那枚纽扣匹配的。”

他拿着U盘，走出房间，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陆衍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忽然觉得，这个案子，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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