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了。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是有好多只手在招啊招的。大家还沉浸在赵郡主和京小北的故事里没缓过劲儿来，突然——

“砰！”

一道灰扑扑的人影从半空里栽了出来，差点把正在发呆的王庞撞个跟头。

“我操！”王庞往后一跳，定睛一看，乐了，“林州？你他妈这是下矿挖煤去了？”

确实是林州。

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衣服皱得像咸菜，头发里还夹着几根枯草。整个人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狼狈得不行。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头有兴奋，还有——没退干净的害怕。

“别……别提了。”林州嗓子发干，接过吴天真递来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这才喘上气来，“我刚从地府爬回来。那地方，啧，真不是活人待的。”

“你真去了？”赵宸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岂止是去了，简直逛了个遍！”林州拍拍身上的灰，眼睛开始放光，“大圣爷真够意思，教了我一套‘幽冥遁’。他说地府那地方阴气太重，一般的仙法进不去，这套法子是他当年为了撕生死簿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能在阴阳两界随便窜。”

大家来了兴趣，呼啦一下围上来。

林州清了清嗓子，开始比划：“我一进去，哎哟喂，那阴风呜呜地吹，鬼火到处飘，我腿肚子都转筋了。但大圣早安排好了，我刚到，就碰见两位大佬——”

“谁啊谁啊？”王庞眼睛瞪得溜圆。

“黑白大圣！大圣的结拜兄弟！”林州声音压得低低的，一脸神秘，“那两位可是太乙金仙，当年大圣闹地府，他们可是主力！”

“还有呢？”吴天真也听进去了。

“还有三田都元帅！豹尾、黄蜂、鸟嘴，长得嘛……有点吓人，但本事是真大，管着地府的治安。”林州越说越起劲，“大圣还带我见了华光大帝，大罗金仙！还有七爷八爷，就是黑白无常。白无常笑眯眯的，黑无常凶巴巴的，但对我都客客气气，说是大圣打过招呼了。十殿阎罗也见了，一个个板着脸，正儿八经的。”

大家听得入迷，好像自己也跟着走了一趟地府似的。

可说着说着，林州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一下子没了影，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但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在下面帮大圣干活的时候，看见了一样东西……不该看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赵宸觉出不对劲了。

林州咽了口唾沫，脸白得像纸：“我看见白晨上仙的地魂了。”

“什么？！”赵霄霄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我师兄的地魂？他怎么了？”

“太他妈吓人了……”林州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还在哆嗦，“他浑身是血，跟被万箭穿过似的，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黑血。他来找大圣，眼神空空的……那模样，哪像个神仙啊，简直就是个受尽折磨的鬼！我当时吓得差点尿裤子，连滚带爬就跑回来了，七爷八爷还笑话我胆子小……”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晨上仙啊，那个温润如玉、仙风道骨的白晨上仙，他的地魂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赵宸的脸沉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看来白晨转世重修这件事，底下藏着的秘密不小。他身上的伤，不像是自己弄的。”

赵霄霄鼻子一酸，眼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林州，声音有点抖：“林州……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嗐，咱们谁跟谁啊。”林州摆摆手，虽然还在后怕，但还是硬撑着笑了笑，“对了霄霄，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这边怎么样？有啥新鲜事没？”

赵霄霄抹了抹眼角，简单讲了讲这几天发生的事——怎么跟师父赵宸重逢的，怎么发现京小北的真实身份的，还有白晨上仙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事。

“原来是这样……”林州听完，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么说，白晨上仙虽然地魂伤了，但天魂回了仙界，所以才能好端端地出现在你们面前。只是这地魂上的伤……怕是他前世的事了。”

夜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林州这一趟地府之行，不光带回来一堆稀奇古怪的事儿，还揭开了白晨身上的一些秘密。

赵霄霄和赵宸并肩站着，望着黑沉沉的夜空，谁也没说话。

但两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句话——

白晨，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一定会查到底。

总有一天，什么都会水落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