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塔前的广场上，两个考官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个赵宸世子，你知道吧？”年长的考官捋着胡子，眼睛里带着点回味的意思，“就是蓬莱岛那个。”

年轻的副手点点头：“听说过，这次考核的风云人物嘛。”

“我今天看了他破第六层的全程。”年长的考官说着，忍不住啧了一声，“你是没看见，那小子破‘万符锁天阵’，就出了一剑。一剑找到阵眼，一剑把整个阵给拆了。那阵法我见过，密密麻麻的符箓少说有上万张，换我去找阵眼，没半个时辰下不来。他倒好，站那儿看了几息，拔剑就劈，干脆利落，跟切豆腐似的。”

副手有些惊讶：“这么厉害？”

“厉害？”年长的考官笑了，“何止是厉害。他的剑法看着简单，可每一剑都暗合天道。身法也是，看起来随随便便走几步，可每一步都踩在最该踩的地方。这种本事，别说年轻一辈了，就是咱们这些老家伙里头，能做到的也没几个。”

副手想了想，问：“那您觉得，他能过第九层吗？”

年长的考官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第九层啊……前面八层考的是本事，第九层考的是心。本事再大的人，心要是立不住，照样得栽跟头。他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的心有多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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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考场里，赵霄霄和沐晴正打得满头大汗。

两头巨兽，一头冰龙，一头火凤，在天空中来来回回地扑杀。冰龙喷出的寒气能把人冻成冰雕，火凤扇出的热浪能把人烤成干尸。两个丫头左躲右闪，虽然没有受伤，但灵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赵霄霄心里清楚，这么打下去不是个事儿。冰龙和火凤是阵法变的，只要阵眼还在，它们就会不停地复活，打死多少次都没用。

“沐晴，别打了！”赵霄霄喊了一声，“先找阵眼！”

沐晴正在跟火凤周旋，听到赵霄霄的话，立刻收手，飞到赵霄霄身边。两个人一起升到高处，从上往下看整个阵法。

冰域和火域一左一右，中间一条界线清清楚楚，像太极图的两半。冰龙守着冰域，火凤守着火域，它们飞来飞去的轨迹，都绕着一个中心点在转。

赵霄霄盯着那个中心点看了半天——那是冰域和火域交界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土包上光秃秃的，没有冰也没有火，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

“阵眼在那儿。”赵霄霄指着那个小土包，语气很确定。

沐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小土包。她点点头，双手开始掐诀。这一次她没有召唤藤蔓，而是唤出了一片绿色的光点——那是她们花仙一族的本事，叫“生机之力”，能让植物疯长。

绿色光点落在小土包周围的地面上，泥土开始裂开，无数植物的根系从裂缝里钻出来，疯狂地往下扎、往四周蔓延。那些根系越缠越密，越伸越远，一直探到了冰域和火域的深处，像是要把整个阵法从地下掀翻。

冰龙和火凤感觉到了不对，同时朝沐晴扑过来。

赵霄霄横剑挡在沐晴身前，霜华剑在身前划了个圈，一道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冰龙的寒气和火凤的热浪撞在屏障上，震得赵霄霄手臂发麻，但她咬着牙撑住了。

“沐晴，快点！”赵霄霄喊，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马上！”沐晴闭着眼睛，把所有灵力都灌进了那些根系里。

根系疯狂生长，终于探到了小土包深处的东西——一块拳头大的晶石，一半冰蓝，一半赤红，散发着幽幽的光。

“找到了！”沐晴猛地睁开眼，大喊，“霄霄姐姐，就是那块晶石！”

赵霄霄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灵力都灌进霜华剑里。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道刺目的剑光，朝着那块晶石直直劈了下去。

“破！”

剑光击中晶石的瞬间，一声脆响。晶石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砰”的一下炸开，化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冰龙和火凤同时发出了一声悲鸣，身体开始崩塌，变成满天的冰屑和火星，然后慢慢消失。冰域和火域也跟着塌了，地面裂开，岩浆冷却，冰雪融化，所有的景象都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没了。

赵霄霄和沐晴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两个人浑身都是汗，衣服上又是冰碴子又是火星子，脏得不成样子，但脸上都在笑。

“我们……过了？”沐晴喘着气问。

赵霄霄点点头，咧嘴笑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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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外面，考官透过铜镜看完了全程，眼睛里带着赞赏。

“这两个丫头配合得不错。”他对身边的副手说，“一个在前面顶着，一个在后面找阵眼，分工清楚，默契也好。尤其是那个小花仙，她的生机之力用得真是地方，没有她的根系探路，那个剑修丫头就算找到了阵眼的位置，也很难打得那么准。”

副手点点头：“主考官说得对。不过那个剑修丫头的剑法也确实了得，最后一剑把全部灵力都压上去了，精准地击碎了晶石，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考官捋了捋胡子，笑了：“名师出高徒嘛。赵宸世子带出来的弟子，果然不一般。行了，宣布吧。”

副手高声宣布：“赵霄霄，沐晴，破阵考核通过！”

赵霄霄和沐晴听到结果，同时松了口气。两个人互相搀着走出考场，刚迈出门槛，一道白光就罩了下来——是传送阵。

“这是——”赵霄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体一轻，眼前的景象像走马灯一样转，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座高塔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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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霄霄站在万法塔前的队伍里，仰着头看那座塔。

塔很高，高得看不见顶，直直地插进云里。塔身上刻满了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石壁上缓缓流动。她看着那座塔，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感觉——说不上是敬畏还是好奇，还带着一点点不安。

“万法塔……”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可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万法塔第七层外面的平台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风里飘着。隔得太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赵霄霄一眼就认出来了。

师父。

赵宸世子。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一个半月。整整一个半月，她一个人在这座仙山上熬着。六场考核，每一场她都拼了命，每一场都差点儿交代在里面。她不是没怕过，不是没想过放弃，可每次一想到师父，一想到还在上海等她的那些伙伴，她就咬咬牙，继续撑下去了。

有很多次，她想通过玉佩跟师父说说话，可她忍住了。她知道师父也在考核，她不想打扰他，不想让他分心。她只能把那些想说的话憋在心里，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对着玉佩发呆。

现在，她终于看到师父了。

虽然隔得很远，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可那就是师父。那个教她剑法、教她修行、教她做人的师父。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告诉她“读书也好，修行也好，最怕心浮气躁”的师父。那个在她最害怕的时候告诉她“师父信你”的师父。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沐晴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那座塔，小脸上全是惊叹。她转过头，发现赵霄霄哭了，吓了一跳：“霄霄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赵霄霄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没有……就是一个半月没见师父了，刚才看见他在塔上通关，心里一下子没忍住。”

沐晴顺着她的目光往塔上看，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她能理解赵霄霄的心情。这一个半月，她们每个人都是一个人扛着，没有队友，没有伙伴，所有的苦和累都只能自己咽下去。现在终于看到自己最亲的人了，那种感觉，就像在暴风雨里漂了很久的船，终于看到了岸上的灯。

沐晴伸手握住赵霄霄的手，轻轻捏了捏：“霄霄姐姐，别哭了。世子爷已经通关了，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赵霄霄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

她又抬起头，往塔顶看了一眼。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进了塔里。但她知道，师父就在那里，就在那座塔里，很快就能见到了。

赵霄霄在队伍里看到了轩宇道长。他站在前面几排，双手拢在袖子里，面色平静地看着万法塔。赵霄霄朝他挥了挥手，沐晴也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轩宇道长笑了笑，也朝她们点了点头。

“轩宇道长也过了。”赵霄霄小声对沐晴说，“太好了。”

沐晴用力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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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层。

赵宸世子走进第七层的时候，发现这一层的大厅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阵法，没有机关，没有妖兽，也没有怨灵，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立在正中央。

他走到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身影。可奇怪的是，镜子里的他，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眼神阴冷，跟他本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你是谁？”赵宸世子问。

镜子里的“他”笑了笑，声音沙哑低沉：“我是你。是你心里最深处的那个你。那个你一直压着的、不敢面对的、不愿承认的你。”

赵宸世子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你确实是我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有阴暗面，我也不例外。但阴暗面不代表全部，我能压住它，说明我比它强。”

他伸出手，按在铜镜上。铜镜表面泛起一层涟漪，镜子里的“他”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铜镜碎裂，化成无数光点，落在地上。

通往第八层的通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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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劫考场里，沈清面对着竹林中的幻象，站了很久。

她看到了年迈的父母，看到了儿时的玩伴，看到了那些她曾经在意过的人。他们的样子那么真实，声音那么清晰，像是在她耳边低语。

“清儿，留下来吧。”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娘想你了。”

沈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她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父母之恩，我今生无法报答，只能来世再还。”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朋友之情，我今生无法维系，只能祝愿他们平安喜乐。修行之路，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她对着那些幻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的竹林渐渐消散，幻象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情劫的主考官坐在考场外的石凳上，感知到沈清的状态，微微点了点头：“此女心性坚定，能放下凡尘俗世的牵绊，一心向道。虽然心中仍有不舍，但她能坦然面对，不逃避，不后悔。这份心性，在年轻一辈中实属罕见。”

主考官宣布：“沈清，通过。”

随后沈清也被传送到了万法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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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层。

第八层的考验，是赵宸世子没想到的。

他走进第八层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大厅，而是一座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两杯茶。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杯，正微笑着看他。

赵宸世子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雪儿。

“世子，好久不见。”雪儿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赵宸世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是幻象，是万法塔根据他心中的记忆制造出来的。可那个幻象太真了——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端茶杯时微微翘起的小指，都跟他记忆中的雪儿一模一样。

“你……还好吗？”雪儿问。

赵宸世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我很好。”

“那就好。”雪儿笑了笑，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我一直担心你。怕你一个人太孤单，怕你太拼命，怕你……”

“雪儿。”赵宸世子打断了她，声音平静而坚定，“你已经走了很久了。我也已经放下了。我现在有我的徒弟赵霄霄，她前世是我的义妹霄儿。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雪儿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中带着释然：“那就好。世子，保重。”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小院也渐渐消失，赵宸世子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大厅里，通往第九层的通道已经打开。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进了第九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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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决考核区域，苏灵正在跟一个叫白鹤的修士打。

白鹤修为比她高，召唤出一条青龙虚影压着她打，苏灵的水幕被打得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苏灵脑子转得飞快。她在想，怎么才能赢。

她观察白鹤有一阵了，发现他每次施法的时候，左手都会不自觉地握紧。这是个习惯，改不了的那种。

苏灵决定赌一把。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装成灵力不支的样子，水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大。白鹤果然上当了，催动青龙虚影发动了最强一击——一道粗得像水桶的水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她轰过来。

就在水刃快要击中水幕的瞬间，苏灵猛地撤掉水幕，身体向左边一闪，同时右手一扬，一道早就准备好的冰锥从指尖射出去，直奔白鹤的左手手腕。

白鹤没想到她会突然撤掉防御，更没想到她会攻击自己的左手，连忙收手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冰锥擦着他的手腕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左手微微一颤，头顶的青龙虚影也跟着晃了一下，变得有些不稳。

苏灵抓住这个机会，双手连连结印，火球、风刃、土刺，各种低阶法术像不要钱一样朝白鹤砸过去。这些法术单个威力不大，但胜在多、胜在快，打得白鹤手忙脚乱。青龙虚影在密集的攻击下越来越不稳定，最后“砰”的一声，化成无数光点消散了。

白鹤没了青龙虚影，实力大打折扣。苏灵趁势猛攻，一套连招打得他连连后退，最后逼到武台边缘，一脚踩空，差点掉下去。

“我认输。”白鹤举起双手，苦笑，“再打下去，我就要摔下台了。”

苏灵收了法术，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她朝白鹤拱了拱手：“承让了。”

白鹤也回了一礼，眼睛里带着佩服：“你的战术很聪明。知道灵力拼不过我，就故意卖破绽引我上钩，然后攻击我的弱点。我输得心服口服。”

对决考核的主考官铁拳真人站在高台上，全程看了这场比试。他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对身旁的副考官说：“这个叫苏灵的丫头，有点意思。”

副考官问：“铁拳真人何出此言？”

铁拳真人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你看她一开始的表现，明显是被对手的修为压住了，有点慌。但她没有一直慌下去，而是在战斗中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对手的习惯动作。她发现那个白鹤每次施法时左手会不自觉地握紧，就抓住了这个破绽，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对方全力攻击，然后趁机反击。这种在战斗中快速学习、快速调整的能力，比那些只会闷头硬拼的强太多了。”

副考官点点头：“那她的修为呢？似乎不如那个白鹤。”

铁拳真人摆摆手：“修为是可以练上去的，但脑子好不好使，那是天生的。这丫头的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她的战斗意识和应变能力，在同辈中绝对是上乘的。假以时日，等她修为上来了，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

副考官又问：“那她的成绩——”

“通过了。”铁拳真人干脆利落地说，“而且她和那个白鹤打了个平手，两人都算通过。”

副考官高声宣布：“苏灵，白鹤，对决考核通过！”

苏灵听到结果，长长地松了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刚准备下台，一道白光罩住了她——传送阵启动了。

她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高塔前。

“这是哪儿？”苏灵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到了那座塔——万法塔。塔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让她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敬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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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层。

第九层的大厅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幻象，没有考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赵宸世子站在虚空中，四下一片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九层的考验是什么？”他问。

虚空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像从远古传来的回响：“第九层的考验，是‘无’。没有敌人，没有幻象，没有机关，什么都没有。你只需要在这里待一个时辰，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能做到，你就通过了。”

赵宸世子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简单？你试试就知道了。”

赵宸世子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静坐。

一开始，他觉得这确实很简单。他修道这么多年，静坐冥想是家常便饭，别说一个时辰，就是一天一夜他也能坐得住。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静坐的时候，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他想到了很多事情——雪儿，赵霄霄，蓬莱岛，仙山考核，白落村的黑暗，万法塔的开启……各种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又闭上，继续静坐。可那些念头依然在翻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他的思绪，让他没办法真正安静下来。

“原来如此。”赵宸世子忽然明白了，“第九层的考验，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什么都不想’。在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情况下，保持内心的绝对平静——这才是最难的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默念清心咒。一遍，两遍，三遍……那些翻涌的念头渐渐平息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心跳越来越慢，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虚空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叹：“你做到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领悟第九层的真谛，并成功进入空明状态，你的道心之坚定，远超我的预料。赵宸世子，万法塔第九层，通过。”

话音刚落，白色虚空开始消散，赵宸世子发现自己站在万法塔的塔顶上。塔顶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四周没有任何护栏，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蓝天。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塔顶，俯瞰整座仙山。山峦起伏，云雾缭绕，阳光洒在山间，像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万法塔下，那些通过考核的考生正在陆续赶来，在塔前排成队伍。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霄霄。

她站在队伍里，正仰头往塔顶看。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哭。他能感觉到。

赵宸世子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一个半月没见了。虽然偶尔能通过玉佩说几句话，但那毕竟只是声音，看不到人。现在终于看到她了——虽然隔了一段距离，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可那就是他的徒弟，那个他从蓬莱岛带出来的丫头。

他站在塔顶，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心疼——他知道这一个半月她有多不容易，知道她一个人扛过了多少难关。可她扛过来了，而且扛得很好。

“长大了。”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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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法塔的考官从观测室里走出来，站在塔顶的入口处，朝赵宸世子拱了拱手：“恭喜世子，万法塔九层全部通关。自万法塔开启以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通关九层的，屈指可数。世子今日之举，足以载入仙山史册。”

赵宸世子收回目光，转身回了一礼：“考官过誉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考官笑了笑，摇了摇头：“运气？世子说笑了。第一层的符文光束，考验的是反应速度和剑法精准度；第二层的重力阵法，考验的是肉身强度和灵力掌控；第三层的幻境，考验的是识破虚妄的眼力；第四层的机关阵，考验的是观察力和应变能力；第五层的妖兽群，考验的是战斗技巧和灵力续航；第六层的万符锁天阵，考验的是阵法造诣；第七层的铜镜心魔，考验的是自我认知；第八层的情劫幻象，考验的是放下执念；第九层的空明之境，考验的是道心定力。九层考验，各有侧重，缺一不可。世子能全部通过，靠的可不是运气。”

赵宸世子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考官又道：“世子请随我来，其他考生还在陆续通关，等所有人到齐后，会有重要事项宣布。”

赵宸世子点点头，跟着考官走下了塔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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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法塔下，队伍越来越长。

通过第七场考核的考生们陆续被传送过来，在塔前排成队列。有的面色平静，有的还在喘着粗气，有的衣服上还沾着冰屑或火星，一看就是刚从考场里出来就直接被传过来了。

万法塔内，赵宸世子跟着考官走下楼梯，来到了一层的大厅里。

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通过第七场考核后被传送过来的考生。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好奇地打量着万法塔的内部结构。

赵宸世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轩宇道长站在靠墙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平静；沈清站在不远处，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袖；苏灵、赵霄霄和沐晴三个人挤在一起，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赵宸世子的嘴角微微翘起，迈步朝她们走过去。

赵霄霄正在跟苏灵和沐晴说话，忽然感觉有人走近，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师父！”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哽咽。她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直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赵宸世子。

赵宸世子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站稳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霄霄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声说：“我不管……我就是想你了……”

赵宸世子笑了笑，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师父也想你。”

沐晴和苏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她们知道这一个半月大家有多不容易，也知道有多想念团队成员。现在终于见到了，那种心情，她们能理解。

轩宇道长和沈清也走了过来。轩宇道长朝赵宸世子拱了拱手：“世子，别来无恙。”

赵宸世子松开赵霄霄，回了一礼：“道长也一切安好？”

轩宇道长笑了笑：“托福，都过了。”

沈清也朝赵宸世子行了一礼：“世子。”

赵宸世子点了点头：“都过了就好。”

几个人站在一起，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但那种默契和信任，不需要太多言语来表达。

赵霄霄在人群里找了好几圈。没有余文德，也没有李信。

沐晴跳起来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苏灵靠在柱子上，数了数人头，没说话——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沈清皱了皱眉，她早就晓得余文德出局了，可李信那边——她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李信也出局了。轩宇道长叹了口气——他只知道李信出局了，压根儿不知道余文德也出局了。

赵宸世子没说什么，只是按了按赵霄霄的肩膀。

少了两个。从上海一起来的那两个，没有出现在这里。

赵霄霄盯着脚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沐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沈清轻声说。

赵霄霄点了点头，抬起头看了一眼万法塔，深吸一口气，把令牌收好。

剩下的人——沐晴、苏灵、沈清、轩宇道长、师父。

够了。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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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法塔的考官站在大厅前方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诸位考生，请安静。”

大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台上。

考官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首先，恭喜诸位通过第七场考核。按照原定规则，通过第七场考核的考生，即可获得晋升资格。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就在诸位考核期间，凡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考官继续说道：“邪魔教与黑妖会联手，在白落村布下了‘万煞锁天阵’。此阵一旦彻底成型，方圆百里都将沦为死域，上海的几百万普通人将面临灭顶之灾。”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万煞锁天阵？”有人惊呼出声，“那不是传说中的上古邪阵吗？已经失传了几千年，怎么会被邪魔教找到？”

“白落村？那不是在上海附近吗？”

“邪魔教和黑妖会联手？他们想干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厅里一片嘈杂。

考官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道：“天庭已经下令，一个月后，三界玄门弟子将齐聚上海，共同破阵。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确定一件事——谁有资格站上阵眼位置。”

他看向众人，目光如炬：“万法塔的考核，就是为了这个。万法塔共九层，每层的考验都不同。能登上塔顶的人，才有资格站上阵眼位置。而其他通过考核的考生，将作为破阵的主力，参与一个月后的行动。”

大厅里再次响起议论声。

“万法塔……我们要进万法塔？”

“九层？听说万法塔的考验极难，能通过三层就不错了。”

“阵眼位置？那岂不是要面对最强的妖魔？”

考官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说道：“万法塔的考核，将在明天正式开始。今天，诸位先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天一早，万法塔将开启，诸位按顺序进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已经有一位考生在今天提前通关了万法塔——赵宸世子，九层全通。”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九层全通？”

“赵宸世子？就是那个蓬莱岛的赵宸世子？”

“他什么时候进的万法塔？不是说明天才开始吗？”

“九层全通……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宸世子身上，有震惊，有敬佩，有难以置信。赵宸世子面色平静，仿佛那些目光和议论都跟他没关系。

考官看向赵宸世子，微微点了点头：“世子，请上前来。”

赵宸世子迈步走到高台前。

考官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万法塔通关令牌，持有此令者，可自由进出万法塔，并有权在破阵行动中担任阵眼位置。请世子收好。”

赵宸世子接过令牌，拱手道：“多谢考官。”

考官点点头，又转向众人：“好了，今天的安排就到这里。诸位请随引导弟子前往住处休息。明天辰时，万法塔准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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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仙山上灯火点点。

赵霄霄坐在住处的院子里，仰头看天上的星星。仙山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一闪一闪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师父。”她说。

赵宸世子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也仰头看了看星空：“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进万法塔呢。”

“睡不着。”赵霄霄说，“想看看星星。”

赵宸世子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霄霄忽然开口：“师父，你说……我们能赢吗？”

赵宸世子转过头看着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赵霄霄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邪魔教和黑妖会联手，布下了那么大的阵，还有那么多妖魔……我怕。”

赵宸世子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怕什么？有师父在呢。”

赵霄霄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可是……”

“没有可是。”赵宸世子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却坚定，“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师父都会在你身边。而且，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沐晴，有苏灵，有沈清，有轩宇道长，还有上海那些伙伴们。这么多人在一起，没有什么好怕的。”

赵霄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

赵宸世子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进万法塔呢。”

赵霄霄也站起来，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师父，谢谢你。”

赵宸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傻丫头，谢什么。去吧。”

赵霄霄松开他，转身跑回了房间。

赵宸世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黑暗。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一个月后，上海，万煞锁天阵。

他知道，那将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