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就黑了,但仙山上亮得跟白天似的。
那些灯笼、火把、还有塔身上自己冒出来的光,把整座山照得通通透透。万法塔前面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有的刚考完,有的还没轮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自从赵宸世子和华光大世子那两位大佬先后通关九层,这气氛就不一样了。之前大家还有点紧张,有点怂,觉得自己八成不行。现在不一样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里都冒着光。人家能行,我为啥不行?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云端上那四位考官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了好几个时辰了,眼睛都不带眨的。
白胡子仙人手里的拂尘轻轻晃着,看着挺悠闲,其实那双老花眼精着呢,下面谁使了个什么招数,他心里门儿清。玄机真人倒是不怎么动,就捧着那个玉如意,偶尔低头在纸上记两笔,不知道在写什么。雷公将军今天难得安静,这位暴脾气的大佬平时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开骂,这会儿居然老老实实坐着,一双大眼珠子跟着塔里的考生转来转去。崔判官最忙,手里那本生死簿翻来翻去,时不时在上面写几个字,跟批作业的班主任似的。
赵霄霄就站在她师父边上,脸上的妆都快花了,眼睛下面有点发青,一看就是累的。但她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盯着塔里进进出出的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赵宸世子瞅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想啥呢,这么认真?”
赵霄霄仰起脸,看着她师父那张温和的脸,认认真真地说:“师父,我在想下次。下次我一定要通关九层。”
她说的特别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说大话或者哄师父开心。
赵宸世子没说什么大道理,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师父信你,肯定能行。”
轩宇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捋着胡子夸了一句:“赵姑娘,你这心气儿好啊,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苏灵和沈清也围上来,苏灵那个小丫头最激动,握着拳头喊:“霄霄你肯定行的!”沈清没她那么夸张,但也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嗯,你这次都七层了,下次九层没问题。”
赵霄霄被她们说得眼眶有点热,使劲点了点头。
正说着呢,下一个人已经走到塔前面了。
是个穿青色裙子的姑娘,大概二十三四的样子,长得挺好看,就是有点冷,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浑身周围好像有一股子看不见的气在转悠。
旁边有仙官小声介绍:“青城派的柳青霜,人称剑仙子,青城剑法已经练到剑心通明的境界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剑心通明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多少人练一辈子剑都摸不到那个门槛。
柳青霜走到塔前,抬头朝云端上的四位考官行了个礼,然后一步就迈进去了。
塔里的第一层是一片大草原,草长得老高,风吹过来跟波浪似的。但好看的只是表面,草地下、空气中,到处都是阵法陷阱,走错一步就能把人弹出去。
柳青霜不着急,慢慢拔出长剑。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她手腕一转,剑气就从剑尖上飞出去了,那些陷阱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像是有人在草原上放了一串鞭炮。
第二层是个大殿,里面机关多得吓人,墙上地上到处都是禁制,看着就头大。柳青霜把剑收起来,用上了青城身法。她的身法真漂亮,轻飘飘的,跟燕子似的,在那些机关中间穿来穿去,有时候看着就要撞上了,偏偏身子一扭就过去了,干净利落。
第三层是冰天雪地。那个冷啊,就算站在外面看的人都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冰面上全是禁制,闪着幽幽的蓝光。柳青霜这次用的是青城剑诀,剑气化成一道道白芒,把那些冰系禁制一个个打碎。她同时运起青城心法,身上罩了一层剑气,把寒气挡在外面。
第四层是雷海。天上哗啦啦往下劈雷,跟下雨似的,一个接一个,躲都没地方躲。柳青霜这次使出了青城雷剑诀,长剑一挥,剑气居然把雷电引了过来,顺着剑身走遍全身。她咬着牙,双手结印,嘴里念着什么,硬是用身体扛住了那些雷电的洗礼。
“好!”云端上的雷公将军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第五层是火海。那火不是一般的火,是那种能把人骨头都烧化的火。热浪一阵阵扑过来,隔着一层塔都能感觉到。柳青霜换了青城冰剑诀,剑气化成寒气,所过之处火焰就灭了。她又在火海里用上了遁术,身影一闪一闪的,找去第六层的入口。
第六层是个剑阵。
这一层不一样。无数飞剑在天上飞来飞去,嗡嗡作响,组成了一张大网。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轨迹,互相配合,互相照应,比外面那些阵法复杂多了。
柳青霜站在剑阵中间,手里握着剑,眼睛四下扫了一圈,然后动了。
她的剑很快,每一剑都带着剑意,跟那些飞剑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跟打铁似的。一开始还能应付,但那些飞剑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从四面八方攻过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几乎没有死角。
柳青霜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她能感觉到,光靠剑法不行了。那些飞剑不是死物,它们会变,会配合,你刚挡住左边三把,右边五把就到了,前面两把虚晃一枪,后面四把才是真要命的。
又撑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一把飞剑从她背后刺过来,她感觉到了,身子一侧,但还是被擦到了肩膀。
塔里的光芒一闪,她就被送出来了。
“柳青霜,通关五层。”仙官报了成绩。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五层啊,不错了。”“青城派的剑仙子才五层?那里面得有多难啊。”
柳青霜倒没什么表情,站在那里等考官点评。
白胡子仙人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柳青霜,你的青城剑法确实好,尤其是第四层用剑气引导雷电那一手,看得出来你是下了苦功的。但是第六层的剑阵,你太依赖剑法了。你知道那剑阵是什么吗?那是阵法,不是靠剑快就能破的。你要是懂点阵法,用阵法去破阵法,说不定就能多通一层。”
玄机真人接着说:“你的剑意到了剑心通明,这个很难得。但你的推演能力跟不上。第六层那些飞剑的变化,你要是能提前推演出来,就知道它们下一招往哪儿打了。回去多读读周易,对你没坏处。”
雷公将军的大嗓门响起来:“你剑法速度可以,但爆发力不够。第五层火海里,你就知道躲,躲来躲去的浪费时间。要是你一剑劈开火焰直接冲过去,能快不少。记住,战场上没人等你摆好姿势。”
最后崔判官慢悠悠地说:“你性子冷,这是好事,沉得住气。但修行不能太冷,对朋友要有热乎气儿,不然路越走越窄。”
柳青霜认认真真地给四位考官行了礼:“多谢指点,柳青霜记下了。”
说完退到一边,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多了点什么。
下一个上场的是灵霄阁的云梦仙子。
这位一出来,大家都安静了。她穿一身白裙子,手里拿着一根玉笛,走路的步子轻飘飘的,跟踩在云上似的,真像个仙子下凡。
云梦仙子走到塔前,微微欠身,然后就进去了。
第一层,还是那片大草原。别的考生都是拔剑就砍,布阵就破,她不。她把玉笛放到嘴边,吹了一首曲子。
那曲子真好听。婉转悠扬,像是山间的清泉在流,又像是春天的风在吹。说来也怪,那些阵法陷阱听到笛声,居然一个个自己就散了,跟冰雪遇到太阳似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云端上的白胡子仙人忍不住赞叹:“好一曲清心普善咒,这位姑娘以音律入道,用笛声破解阵法,境界不一般啊。”
第二层的大殿,机关禁制一大堆。云梦仙子还是吹笛子,笛声化成一道道看不见的音波,所过之处,机关停摆,禁制消散。她在那些机关中间走来走去,跟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一样轻松。
第三层的冰天雪地,冷得能冻死人。她换了首暖阳曲,笛声一起,好像真的有阳光照下来了,冰雪开始融化,那些冰系禁制也跟着化了。
第四层的雷海最精彩。那些雷电本来是无差别乱劈的,但云梦仙子的笛声一起,雷电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跟着笛声的节奏走。她吹的是一首雷音曲,笛声和雷电产生了共鸣,那些雷就不劈她了,反而顺着笛声的方向走。
雷公将军又拍了下大腿:“好!这姑娘对音律的掌握到了这个地步,能用笛声引导雷电,难得,真难得!”
第五层是火海。
云梦仙子深吸一口气,把笛子放到嘴边,吹起了冰心曲。
笛声化作寒气,一波一波地往外推,火焰碰到就灭。但这一层的火太大了,不是一小片一小片的,是整个一片火海,四面八方都是火。她的寒气虽然能暂时压制住周围的火,但火海的范围太大了,她走了半天还是在火里转悠。
火焰越来越旺,热浪越来越猛。云梦仙子的白裙子都被烤得卷了边,脸上全是汗,嘴唇都干了。她还是咬着牙在吹,但那笛声已经没刚开始那么清亮了,有点发颤,有点发虚。
又坚持了一会儿,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的笛声被打断了。
塔里的光芒一闪,她也被送出来了。
“云梦仙子,通关四层。”
周围的人又开始议论了:“才四层啊?”“她前面那么厉害,怎么到第五层就栽了?”“音律这东西,对付单个的还行,大场面还是差点意思。”
云梦仙子的脸色有点白,但还是站得直直的。
白胡子仙人说:“云梦仙子,你以音律入道,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你太依赖音律了,第五层火海里,你就知道吹笛子,没有去想别的办法。你要知道,环境也是可以借用的,火海里有什么?有风,有热浪,这些东西你要是能用上,说不定就能多撑一会儿。”
玄机真人说:“你能用音律感知空间裂缝的规律,这个本事很少见。但你推演能力还是要加强,火海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有规律,有周期,你要是能推演出火焰的强弱变化,就可以在最弱的时候冲过去。”
雷公将军说话还是那么直:“你的音律速度可以,但爆发力不够。第四层雷海里,你引导雷电用了多长时间?半盏茶?一盏茶?战场上谁给你那么长时间慢慢吹笛子?你得快,快到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你就把招数使出来了。”
崔判官慢悠悠地说:“你性子飘逸,是好事。但修行要脚踏实地,不能太飘。万法塔的考核不是让你表演的,是考验你真实本事的,每一步都要走稳。”
云梦仙子行了个礼:“多谢四位仙人,云梦记下了。”
接下来又有好多人进去,出来的成绩都不一样。有的过了四层五层,有的过了六层七层,但到现在为止,能过八层九层的,还是只有赵宸世子和华光大世子两个人。
赵霄霄站在那儿,看着一个个人进去又出来,心里暗暗较劲。
又过了一会儿,沈清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她穿着青色裙子,手里提着长剑,气质也是清清冷冷的,跟之前的柳青霜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柳青霜的冷是那种冰山一样的冷,沈清的冷是那种清水一样的冷,看着淡,但透着股干净劲儿。
沈清走到塔前,行了个礼,然后就进去了。
第一层草原,她使的是清心剑法。剑气一道一道地飞出去,每一剑都带着清心的意境,那些阵法陷阱在剑气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白胡子仙人在云端上又夸上了:“好剑法!这姑娘的剑法也到了剑心通明,每一剑都带着清心之意,不容易。”
第二层大殿,沈清用上了清心身法。她的身法很轻,跟一阵风似的,在那些机关中间穿过去,衣角都没被碰到一下。
第三层冰天雪地,她使出清心剑诀,剑气化成白光,融化冰雪,破解禁制。同时运起清心心法,剑气护体,寒气根本近不了身。
第四层雷海最精彩。沈清用的是清心雷剑诀,长剑一挥,剑气引导雷电,跟柳青霜使的有点像,但她的剑气更纯粹,更干净,雷电顺着剑身走的时候,她的身体居然一点都没颤抖。
雷公将军又喊了一声好。
第五层火海,沈清用上了清心冰剑诀,剑气化成寒气灭火,同时用遁术在火海里快速移动,找去第六层的路。
第六层又是那个剑阵。
无数飞剑在天上飞,嗡嗡声震得人耳朵疼。沈清站在中间,握紧长剑,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飞剑的轨迹。
一开始还撑得住,她的剑法确实精妙,每一剑都能挡住一两把飞剑。但那些飞剑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你挡得住前面的,挡不住后面的;挡得住上面的,挡不住下面的。
沈清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清心剑意在这种大规模的围攻面前有点不够用了。清心剑法讲究的是清净无为,以静制动,但这剑阵根本不管你静不静,它就是要用数量压死你。
又撑了一会儿,一把飞剑从她侧面刺过来,她感觉到了,但身体反应慢了半拍,被擦到了手臂。
光芒一闪,她也被送出来了。
“沈清,通关五层。”
沈清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站得笔直,等着听点评。
白胡子仙人说:“沈清,你的清心剑法确实好,尤其是第四层雷海里的表现,看得出来功底很扎实。但第六层剑阵里,你还是太依赖剑法了。那剑阵是活的,它会变,会配合,光靠剑快是没用的。你得用阵法去破阵法,懂吗?”
玄机真人说:“你的剑意到了剑心通明,推演能力还是差了点。你要是能提前推演出那些飞剑的轨迹变化,就知道它们下一剑往哪儿打,提前做好准备,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雷公将军说:“你剑法速度可以,但爆发力不够。第五层火海里,你就知道躲火焰,躲来躲去的浪费时间。你要是能用剑气劈开火焰直接冲,能省不少力气。”
崔判官说:“你性子清冷,这是好事,但修行不能太冷。对朋友要有热情,不然路越走越窄。”
沈清行了个礼:“多谢四位仙人,沈清记下了。”
接下来是苏灵。
这小丫头穿着粉色裙子,手里提着一把短剑,走路的步子轻快得很,跟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就到了塔前。
她笑嘻嘻地行了个礼,然后就蹦进去了。
第一层草原,她用的是灵动剑法。剑气一道一道的,跟她的性子一样,轻快灵活,那些阵法陷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破了。
第二层大殿,她的灵动身法用得特别好,在那些机关中间钻来钻去,跟泥鳅似的,怎么都抓不住她。
第三层冰天雪地,她用灵动剑诀化解禁制,用灵动心法护体,虽然有点吃力,但还是撑过去了。
第四层雷海,她使出灵动雷剑诀,引导雷电的时候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还是成功了。
第五层火海就有点撑不住了。她的剑法虽然灵动,但火海的范围太大了,火焰的威力也太猛了,她的剑气灭火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火焰重燃的速度。
她在火海里跑来跑去,左冲右突,但怎么也找不到去第六层的路。火焰越来越旺,她的粉色裙子都被熏黑了。
最后,一股火焰从她脚下冒出来,她没来得及躲开。
光芒一闪,她被送出来了。
“苏灵,通关四层。”
苏灵撅着嘴,有点不服气,但还是乖乖站着听点评。
白胡子仙人说:“丫头,你的灵动剑法确实灵动,但太灵活了,有点飘。第五层火海里,你就知道跑来跑去,没有沉下心来想办法。遇到困难不能光靠躲,要想办法解决。”
玄机真人说:“你的推演能力要加强。火海不是随机的,它有规律,你要是能推演出火焰喷射的规律,就能找到安全的路。”
雷公将军说:“你的速度可以,但爆发力不足。第四层雷海里你引导雷电的速度太慢了,等你引导完,敌人已经砍你三刀了。”
崔判官看了她一眼,难得地笑了笑:“你这丫头性子活泼,是好事,但要有敬畏之心。万法塔不是闹着玩的,每一步都要认真对待。”
苏灵赶紧行礼:“多谢四位仙人,苏灵记住了!”
考核还在继续。
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塔身上的七彩霞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每一层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云端上的四位考官虽然累,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点评每一个人。好的地方夸,不好的地方说,一点不敷衍。
白胡子仙人有时候会捋着胡子笑,有时候会皱眉头。玄机真人手里的笔记了一本又一本。雷公将军的声音最大,夸人的时候跟打雷似的,骂人的时候也跟打雷似的。崔判官话最少,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赵霄霄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下次一定要通关九层。
这场考核,不光是考本事,也是在帮每个人找自己的短板,找自己的问题。考官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玉良言,能让人少走多少弯路啊。
一个月后就是破阵大战了,上海那边,邪魔教和黑妖会正等着呢。到那时候,这些今天在塔里流汗流泪的年轻人,就要真刀真枪地去拼命了。
而这场大战,说的不客气一点,关系到三界的命运。
赵霄霄攥紧了拳头,眼睛盯着那座闪闪发光的万法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变强,更强,最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