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黑得跟墨汁泼过似的。
吴天真家房子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几个人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各自散了。
赵霄霄又跟师父一间房。
这已经是老规矩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反正赵霄霄觉得挺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往旁边那张折叠床上瞟。
折叠床很小,师父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躺上去,脚都快伸出去了。但赵宸世子从来不说啥,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月光从窗户缝里溜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啊。
赵霄霄每次看都觉得心跳加速,脸发烫,脑子里嗡嗡的。明明都看了这么久,还是没看够。她想,大概这辈子都看不够了。
“师父。”她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
“嗯。”赵宸世子没睁眼,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赵霄霄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师父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你有没有觉得,苏灵姐姐对轩宇道长那个态度,挺不一样的?”
她说完就等着师父的反应,结果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嗯”。
就一个字?
赵霄霄不甘心,继续追问道:“那你觉得他俩有没有可能啊?”
这次赵宸世子倒是睁眼了,不过也就是眼皮抬了抬,淡淡地说了一句:“难。”
“为啥?”赵霄霄不服气地坐起来,“你看苏灵姐姐看轩宇道长那个眼神,都快把人吃了。怎么就难了?”
赵宸世子侧过头,看着徒弟那张写满八卦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一下:“轩宇从小修道,二十多年了。那种人,心早就静下来了。你想让他再动心?比让石头开花还难。”
赵霄霄噘着嘴,一脸不服:“这轩宇道长修什么道嘛,修得脑子都僵了!女孩子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那么反常好不好?他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是不是瞎啊!”
赵宸世子被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逗笑了,笑声不大,但胸腔里震动着,眼睛里也带上了光。他看着徒弟气鼓鼓的脸,觉得这孩子真是太招人疼了。
赵霄霄被师父笑得脸更红了,心跳砰砰砰的,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忽然就想到了自己。
她自己在师父面前,不也是一样吗?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变,看师父的时候眼睛会发光,有时候连走路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飘乎乎的。
师父肯定知道吧?
就算瞎子都看得出来。
但师父从来不说破,每次她鼓起勇气说点什么,师父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就说“时机未到”。
赵霄霄有时候挺着急的,但更多的时候,她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师父在她身边,至少她能每天都看到他。
赵宸世子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徒弟的心思。
只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现在能解决的。一个月后那场大战,谁生谁死都不知道,他现在给不了任何承诺。与其让霄霄抱着希望又失望,不如就这样,不远不近地陪着她。
反正他哪儿也不会去。
另一间房里,沐晴早就睡着了,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像只小猫咪,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苏灵和沈清并排躺着,都没睡。
天花板上有个水渍,形状像一朵云,苏灵盯着那朵云看了半天,突然开口了:“沈清姐,你说轩宇道长这个人……怎么样?”
沈清沉默了几秒钟。
她不是不知道苏灵想问什么,但有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最后她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人是不错。但他那个人吧……你也知道,心不在这些事上。你想跟他有什么发展,挺难的。”
苏灵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沈清姐,你看出来啦?”
沈清被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逗乐了,但又觉得有点心酸。她说:“你在他面前那个样子,除了轩宇道长自己不知道,还有李信和沐晴两个小孩不知道,其他人谁看不出来啊?”
苏灵一把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只有霄霄看出来呢!”
沈清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了,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苏灵躺回去,但哪里睡得着。
她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轩宇道长的样子。他站在仙山上,衣袂飘飘,目光清冷,像一柄出鞘的剑,又像一轮孤月。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疯了。
明知那个人心里只有道,只有修行,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他跟前凑。
人大概就是这样吧,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
另一间客房里,轩宇道长盘腿坐在床上,打坐。
呼吸平稳,神情淡然,跟一尊佛像似的。
余文德躺在另一张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看轩宇道长,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道长,我先恭喜你在仙山考核里表现那么好。”
“嗯。”轩宇道长眼都没睁。
余文德又说:“那个……你觉得苏姑娘对你怎么样?就是……有没有觉得她对你态度不太一样?”
轩宇道长这才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淡淡地说了一句:“贫道只注重修道,其他的一概不知。”
余文德:“……”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得了,这话没法接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苏灵那张期待的脸,又看看眼前这个跟木头一样的人,忽然觉得挺无奈的。
“只怕苏灵要心碎哦。”他嘟囔了一句,翻过身,把被子蒙到头上,睡了。
轩宇道长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
昨晚大家都睡得晚,第二天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等所有人都爬起来,坐到客厅那张大桌子前,已经中午了。
外面还是黑的。
不是傍晚那种黑,是一种诡异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像是腐烂的东西混杂着硫磺,呛得人嗓子疼。
吴天真指了指窗外:“看到没?现在上海就这样,白天黑夜分不清了。邪魔教和黑妖会搞的鬼。”
大家的表情都沉了下来。
然后就是各自说各自这段时间的经历。
吴天真和京小北先说上海这边的事。
吴天真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手一直在抖。
“小北为了去仙山给你们报信,被那个亚克坦·尔德怀疑是卧底。”吴天真看了一眼京小北,声音有些沙哑,“那个王八蛋为了试探小北,故意在他面前演了一出戏,看他什么反应。后来还不放心,直接捅了小北好几刀,把他绑在十楼外面,倒挂着。”
赵霄霄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清的脸色也变了。
吴天真继续说:“小北那时候被吊在外面,浑身是血,但还是拼命用手指给我们暗示,让我们别上当。结果亚克坦·尔德那个畜生,直接命人把小北从十楼扔下去了。”
“什么?!”赵霄霄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了,“十楼?!”
“后来呢?”赵宸世子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京小北这时候说话了,他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后来是林州他们赶到了。林州当时在花果山看他师父齐天大圣和六耳猕猴斗法,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就跟他师父一起来了。齐天大圣变成白茶婊的样子,暂时骗过了亚克坦·尔德。但那个混蛋又抓了天真,逼问他谁是卧底。天真聪明,说白茶婊是卧底,结果亚克坦·尔德又让我杀了天真来证明自己不是卧底。”
京小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还好那时候齐天大圣、林州、林梵还有张起官都赶到了,把我和天真救了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赵宸世子最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才一个半月,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赵霄霄眼眶红了,她看着京小北和吴天真,心疼得不行:“还好你们都没事。”
轩宇道长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邪魔教和黑妖会向来这么卑鄙无耻,什么下作的手段都能使出来。”
又是沉默。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后还是林梵打破了沉默,这小子年纪不大,但胆子不小,说话也直接:“行了行了,别搞得跟追悼会似的。我们的事说完了,该说说你们了吧?你们去仙山封神大战考核的事怎么样?”
赵宸世子点了点头,开始说起来:“我们去仙山的路上,遇到了亚克坦·尔德布下的迷雾阵。他想阻止我们参加考核。”
赵霄霄接话道:“我们走进迷雾里的时候,遇到了轩宇道长和余文德,他们也是去参加考核的。还好有小北暗中帮忙,我们一起把迷雾阵破了。我们上到仙山后,裁判就把我们几个分开了,每人一间房,而且还不在一块,仙山那么大,谁都找不到谁,而且我们每个人考核的顺序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一直没碰到一块去。”
然后几个人轮流说了在仙山上的经历。
说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考核有多难?
第一关,对决考核。跟谁对打都不知道,反正上来就揍,揍不过就被淘汰。
第二关,情劫考场。勘破亲情幻象,赵霄霄说到这一关的时候声音小了下去。
第三关,算考。不是普通的算术,是天机演算,算错了不是扣分,是直接淘汰。赵霄霄说她考完出来脑子都是浆糊。
第四关,笔试。考的还不是普通的题,是什么道法、阵法、天地规则之类的东西。
第五关,考心性。这一关更变态,有恐惧、欲望、执念三关,让你直面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东西,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崩溃了,但凡有一关没克服,就是直接淘汰。
第六关,鬼考。每个人场景都不一样,都是阴森森的,对战的东西也不一样,不仅要神力好,还要智取才行。
第七关:破阵。可以两人一组,也可以单独一个人,每个人看到的阵法也不一样,我和沐晴一组,破了冰火两重天阵法。
每个人都说了一下他们考核的顺序,每一关都有考官点评,每一句话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霄霄说:“去参加的人个个都是高手,本来有三千多人,过了七关的就只剩一千多。我们几个拼了命才过了关,得到晋升资格。然后临时又加了一场——万法塔通关。”
“万法塔有九层,每一层难度都不一样,每个人遇到的场景也不一样。”沈清叹了口气,“这是在选一个月后跟邪魔教、黑妖会大战的时候站阵眼和辅助位置的人。”
王庞瞪大了眼睛:“天啊,你们这是去考核,还是去渡劫啊?”
沈清苦笑了一下:“太难了。一千多人,通过九层的就只有赵宸世子和华光大世子两个人。轩宇道长到了第八层,霄霄到了第七层,我只到了第五层。”
苏灵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到第四层。沐晴两层。”
李信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你们好歹都过了前面七场,都晋升了。我和文德哥哥没过……我才过了四场,第五场笔试我一个题都不会,被淘汰了。”
余文德拍了拍李信的肩膀,语气倒是挺豁达的:“别这样嘛,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三年后再来。你至少还到了第五场呢,最丢脸的是我好不好?我才到第三场,跟沈清一起破阵,我对阵法一窍不通,然后沈清过了,我被刷下来了。”
沐晴奶声奶气地说:“李信哥哥,文德哥哥,你们已经尽力了。”
吴天真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大,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你们一点都不丢脸!你们都很厉害!”
林州也对李信和余文德说:“三年后我陪你们一起考。”
李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们会嘲笑我。”
张起官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温和:“怎么会嘲笑你?你已经很棒了。”
林梵也凑过来说:“这次输了有什么关系,下次努力就行了呗。”
李信的眼睛更亮了,腰板也挺直了不少。
话题一转,王庞突然问了一句:“快过年了,你们有啥打算不?我爸妈说他们今年去舅舅家过年,我就不回重庆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一下。
过年?
他们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件事了。外面是邪魔教和黑妖会的黑气,一个月后就是生死大战,过年这种词,听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赵霄霄最先开口,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对我凡间的父母和亲人,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和眷恋了。”
她转过头,看着师父赵宸世子,眼神里全是光:“现在师父就是我的家人,你们就是我的兄弟姐妹。师父在哪,我就在哪。”
赵宸世子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轻声说了一句:“师父会一直陪着你的。”
赵霄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沈清也开口了:“从我决定修道开始,就已经和凡间的父母亲人断绝关系了。我跟霄霄一样,你们就是我的兄弟姐妹。”
苏灵点点头,附和道:“我也一样。”
赵霄霄转头看向京小北:“小北,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京小北想了想,说:“我想先回家看看我爸妈。一年半没回去了,挺想的。而且我现在只剩一点点神力了,一个月后的大战,我估计也帮不上啥忙。我想回去看看,如果需要我,我再回来。”
赵宸世子点了点头,但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亚克坦·尔德可没打算放过你。”
京小北郑重点头:“我会的。”
苏灵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赵霄霄有些不舍:“到了给我们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
“好。”
夜色更深了,众人各自散了。
赵霄霄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邪魔教的阵法,一会儿想着一个月后的大战,一会儿又想着京小北要走的事。
她侧过头,看着折叠床上的师父。
赵宸世子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很匀,像是睡着了。
赵霄霄看着师父的侧脸,心里忽然就安定下来了。不管外面多乱,不管前路多难,只要师父在她身边,她就不怕。
她又想起师父说的那句“师父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
到底是多久呢?
赵霄霄不知道,但她希望是一辈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反正师父在哪,她就在哪。
第二天一早,天还是黑的,京小北就起来了。
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布包,背在肩上,站在门口。晨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大家都出来送他。
赵霄霄递过去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小北,这是我昨晚做的,你带着路上吃。”
京小北愣了一下,接过去的时候手有些抖。她打开看了一眼,是几个还热乎的馒头,夹着咸菜和肉。
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霄霄,谢谢你。”
吴天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妹妹,保重。有什么事就联系我们。”
“嗯。”京小北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宸世子、赵霄霄、沈清、苏灵、林州、林梵、张起官、王庞、李信、沐晴、轩宇道长、余文德。
她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京小北这辈子能认识你们,是我的福气。”
“说什么傻话。”沈清走上前,轻轻抱了抱他,“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京小北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下来。他赶紧擦了,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黑暗中,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霄霄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心里空落落的。
她转头看师父,发现师父正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你在想什么?”
赵宸世子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在想,小北这一去,恐怕不会太平。”
赵霄霄心里一紧:“啊?那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不用。”赵宸世子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小北的路,要她自己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赵霄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时刻盯着小北的消息。
送走了京小北,众人回到屋里。
赵宸世子提议去城里逛逛,看看现在上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就去打仗。
赵霄霄当然举双手赞成,其他人也没意见。
赵宸世子开始分组:“分头行动,但只许看情况,不许擅自行动,不许进入邪魔教和黑妖会的阵法。”
赵霄霄乖乖地“嗯”了一声。
赵宸世子继续说:“我和霄霄还有沐晴一组,去东北边。林州、林梵、李信一组,去南边。轩宇道长——”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地射过来。
是苏灵。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哀求,翻译过来就是:求求你了,把我和轩宇道长分在一组吧!
赵霄霄也看到了,心里快笑死了,偷偷在心里说:苏灵姐姐,你完了,哈哈,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赵宸世子笑着摇了摇头,说:“轩宇道长和苏灵还有余文德一组,去西边。吴天真、王庞、张起官、沈清一组,去北边。记住,只是看看,不许擅自行动。”
众人齐声回答:“是!”
苏灵如愿以偿,心里美得冒泡,但转念一想,又有点郁闷——余文德这个电灯泡也跟着呢。
不过算了,总比没分在一起强。
至少能多看轩宇道长几眼。
赵宸世子带着霄霄和沐晴往东边去。
到了江边,三个人站在堤坝上,往江面上看。
江面上全是黑气,浓得像粥一样。原本应该清澈的江水,现在泛着一股暗红色,像是被血泡过。风一吹,那股腥臭味就扑面而来,熏得沐晴直捂鼻子。
赵宸世子站在赵霄霄身边,看她皱着眉头的模样,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赵霄霄转过头,看着师父,眼睛亮亮的:“师父,以后我俩都一块,好不好?”
“好。”赵宸世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赵霄霄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师父,你对我真好。”
赵宸世子没说话,只是看着江面。
赵霄霄偷偷抬起头,看着师父的侧脸。江风吹起他的头发,衣袂飘飘,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忽然想起了昨晚师父说的话——“劳逸结合,一味紧绷反而不好。”
师父是在担心她吧?
“师父,”赵霄霄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发抖,“你……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是你的徒弟吗?还是因为我前世是赵郡主,你的义妹”
赵宸世子转过头,看着徒弟紧张的样子,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霄霄,有些问题,现在还不是回答的时候。”
赵霄霄的心沉了一下,像是从高处落下来,没有着落。
但她很快扬起笑脸,笑得比春天的花还好看:“没关系,师父,我可以等。不管等多久,我都愿意。”
赵宸世子看着徒弟倔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霄霄的心思?
只是现在局势不明,一个月后的大战,谁生谁死都不知道。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许下承诺,让霄霄更加牵挂。
“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他牵起赵霄霄的手,岔开了话题。
赵霄霄被师父牵着手,脑子一片空白,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要炸开一样。她只知道跟着师父走,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她偷偷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一样。
刚才那点失落,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沐晴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摘花,开心得不行。
三个人走了没多久,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东边的邪气太重了。
那邪气不像别的地方那样淡淡的,而是浓稠得像实质一样,在空气中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赵宸世子伸手摸了摸空气,指尖上沾了一层黑色的东西,闻起来腥臭难闻。
“这个阵法不简单。”赵宸世子皱起眉头,“邪魔教和黑妖会联手布的。”
赵霄霄也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像是有一只手按在她胸口上,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但她握紧了师父的手,坚定地说:“师父,不管他们布什么阵,我们都会赢的。”
赵宸世子看着徒弟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握紧了霄霄的手。
南边,林州、林梵、李信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上。
从这里看下去,整个上海像是一座死城。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车,没有灯。只有黑气在楼宇间穿梭,像幽灵一样。
林州神色凝重,说了一句:“光靠我们这几个人,恐怕不够。”
林梵站在他身边,沉声道:“需要更多帮手。”
李信握紧拳头,有些沮丧:“可惜我太弱了,帮不上什么忙。”
林州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你还小,以后会越来越强的。”
西边,轩宇道长、苏灵、余文德三个人走在一条荒废的街道上。
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招牌上积了一层灰。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垃圾,发出沙沙的响声。
轩宇道长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邪气纹路。
苏灵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余文德走在最后面,看看轩宇道长,又看看苏灵,心里暗暗好笑。
轩宇道长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团最浓的黑气说:“那里的邪气最重,应该是阵法的核心。如果能破坏那里,整个阵法的威力就会减弱。”
苏灵赶紧凑过去,连连点头:“对对对,道长说得对!那些恶魔太可恶了!”
轩宇道长继续说:“你们看,这些黑气的走向是有规律的,它们沿着某种纹路在流动,就像人的经脉一样。如果能找到关键节点——”
苏灵压根没听进去,她只顾着看轩宇道长的侧脸了。
刀削般的轮廓,清冷的气质,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翕动,好看得不像话。
余文德在旁边看着,心里都快笑抽了。
两个人明明站在一起,却活像在两个世界里。一个在认真分析阵法,一个在认真欣赏人家的脸。
他想说话,但刚张嘴,苏灵就一个眼刀甩过来,他赶紧把嘴闭上了。
行吧,你赢了。
几组人看了一上午,中午各自在外面解决了午饭。
赵霄霄拉着师父和沐晴,吃了不少上海特色小吃。小笼包、生煎、蟹粉汤包、葱油拌面,一样都没落下。她还买了一大堆吃的,提在手里,像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嚼。
赵宸世子全程陪着她,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师父,你尝尝这个。”赵霄霄把一块小笼包递到赵宸世子嘴边。
赵宸世子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化开,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他看着徒弟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吃。”
赵霄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拿起一块:“那再吃一个!”
沐晴在旁边跳着脚喊:“霄霄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赵霄霄笑着也喂了沐晴一块,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热闹极了。
这一刻,好像外面的黑暗和危险都不存在了。
好像他们不是在备战,而是在春游。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到吴天真家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大家聚在客厅里,围着一张桌子坐下,开始商量接下来的事。
赵宸世子第一个开口:“今天大家都看到了,邪魔教和黑妖会的阵法布得差不多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破解的办法。”
轩宇道长点了点头:“贫道今天观察,阵法的核心在东边,就是世子你们看的那个区域。”
赵宸世子说:“没错,东边的邪气最重,阵法纹路也最复杂。我怀疑那里就是阵眼。”
沈清问:“那是不是应该集中力量,先把阵眼破坏了?”
“不行。”赵宸世子摇头,“阵眼周围肯定有重兵把守,贸然打过去只会打草惊蛇。得先摸清敌人的部署,再做计划。”
林州赞同道:“世子说得对。先派人潜入侦查,摸清虚实。”
“我去。”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京小北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背着她那个布包,脸上的表情很坚定。
“小北?你怎么回来了?”赵霄霄惊讶地站起来。
京小北走进来,把布包放在地上,说:“我走到半路,发现邪魔教的人已经在我家附近埋伏好了。他们猜到我会回家,想在那边抓我。我绕了好几条路才甩掉他们,想了想还是回来跟大家一起行动更安全。”
赵宸世子点了点头:“回来也好,大家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京小北走到桌前,看着众人说:“侦查的任务交给我和天真吧。我们对上海地形熟悉,而且我现在神力不多了,天真没有神力,我们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不行!”赵霄霄立刻反对,“你刚逃过一劫,怎么能再去冒险?”
京小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淡然:“霄霄,我这条命是大家救回来的。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赵霄霄还想说什么,被赵宸世子拦住了。
赵宸世子看着京小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你们去。但记住,只侦查,不行动。发现任何情况,立刻回来报告。”
京小北郑重地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吴天真也郑重地点头:“放心吧”。
赵霄霄看着京小北和天真,心里又担心又敬佩。
她知道,小北和天真是为了大家才冒这个险的。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
赵霄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侧过头,看着折叠床上的师父,轻声问了一句:“师父,你说我们能赢吗?”
赵宸世子睁开眼睛,看着徒弟担忧的脸庞,温柔地说了一句:“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赵霄霄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安。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顺利,希望大家都平安无事。
窗外,黑气依旧弥漫,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一切。
而他们,即将踏入这只怪兽的腹地。
生死未卜。
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
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