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走得很快,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眼泪这种东西真是烦人,明明不想哭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那些该死的水珠逼回去,结果反而掉得更凶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四周的雾浓得像一堵会动的墙,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冷得让人心里发毛。手里的铜灯昏黄昏黄的,只能照亮脚底下那一点点地方,光晕在雾气里摇来晃去,像随时要灭掉似的。可她不在乎,她只想快点走,走到哪儿都行,只要离那个人的脸远一点就行。
那张脸,真的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是自找的。人家是修道之人,清心寡欲的,你跟他哭哭啼啼说那些话,不是让人笑话吗?可当时就是忍不住,那些话就那样从嘴里跑出来了,拦都拦不住。现在好了,丢人丢大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袖子往脸上一糊,胡乱擦了一把。反正雾这么大,他也看不见。就算看见了又怎样,反正她已经够丢人的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那种很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苏灵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但她没有回头。她使劲挺直了腰背,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不是她似的。
“道长,我们得快点。”她开口说话了,声音还有点发颤,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不然真追不上他们了。”
身后没人应声。
但脚步声没有停,不远不近地跟着她。那个距离说巧不巧,刚好不会让她觉得被逼得喘不过气,又刚好能在出什么事的时候第一时间伸手护住她。
苏灵的鼻子又有点酸了。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别想了别想了,想这些有什么用?人家的心是石头做的,你就是把自己哭干了也没用。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往前走,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只有脚下踩着枯枝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的浓雾里响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耳边掰手指头似的。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赵宸世子和赵霄霄正手拉手往前走。
赵霄霄的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但她不敢松开师父的手。这雾太邪门了,刚才她试着走了两步远一点,结果连师父的脸都看不清了,吓得她赶紧又贴了回去。她的脸上满是警惕,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耳朵竖得高高的,不放过任何一点声响。
别看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放在普通人堆里还算个姑娘家,但她是跟着师父从封神大战里滚过来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这点阵仗还吓不住她,但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师父常说,大意是最大的敌人。
赵宸世子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似的,不慌不忙。他的眼睛在雾中扫来扫去,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这雾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活了几百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但这种能把整个城市都吞进去的妖雾,还真不多见。邪魔教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再说说另一边。
地牢里,吴天真和王庞正背靠背坐在地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绳子早就被他们磨断了。
说起来也挺搞笑的,邪魔教那些人绑人的时候倒挺认真,绳子勒得死紧,但他们大概没想过,这两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家伙,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的东西。吴天真那小子,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鬼主意多着呢。王庞更不用说了,之前就遇到过这种事情。虽然王庞和天真是普通凡人,但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两只蹲在洞口的猫,耐心十足。
过了不知道多久,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拖拖拉拉的,一步三晃,一听就是那种最底层的小喽啰,走路都没个正形。这人大概是被派来巡逻的,估计自己也觉得烦,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调子跑得那叫一个离谱。
吴天真和王庞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被绑了大半天的人。王庞像一只猎豹似的窜了出去,手里的半截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套住了那个小喽啰的脖子。与此同时,吴天真的一只手已经捂住了那张即将发出惨叫的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干净利落,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那个小喽啰的眼睛瞪得老大,大概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挣扎了几下,腿蹬了两蹬,然后就软了下去,像一摊烂泥似的往下瘫。
王庞把他拖到墙边,摆成一个站着的姿势,还特意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从远处看,就跟还站在那儿放哨似的。
吴天真踩着他的肩膀,手指扣住高窗的边沿,一咬牙翻了上去。他的动作说不上多优雅,但胜在快,三两下就翻过去了。然后他趴在窗沿上,把手伸下来。
王庞抓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用力,像两条灵活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户,一头扎进了外面的浓雾里。
脚刚一落地,两个人都没敢停,猫着腰就往雾深处钻。身后那个地牢的影子越来越模糊,很快就被浓雾吞没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逃跑早就被人发现了。
凯罗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那张惨白的脸本来就没多少血色,这一下更是白得像纸一样。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东西震得跳了起来。
“一群废物!”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然后招呼凯拉:“走!追!”
两个人的身影化作两道黑烟,从窗户飘了出去,消失在雾中。
上海某小区,吴天真家里。
京小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得地板都快被她踩出一条沟了。
窗外的雾浓得像牛奶一样,把整个世界都糊住了。从窗户看出去,连对面那栋楼的轮廓都看不清,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她的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这种感觉她在上一世很熟悉,每次大祸临头之前,她的心口都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发紧。
实在坐不住了。
她抓起桌上的灯,推开防盗门,一头扎进了楼道的黑暗里。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妖雾,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嘴,等着她自己走进去。
另一边。
浓雾中穿行的众人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师父。”赵霄霄的耳朵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我听到前面有水声。”
赵宸世子也停了下来,侧耳细听。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听到,只有那种令人烦躁的寂静。但慢慢地,在雾气的最深处,确实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哗啦,哗啦。
是水声。
而且不是小水沟那种细声细气的声音,是那种大河的奔腾咆哮,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寒劲儿,听得人心里发毛。
赵宸世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剑柄,发出笃笃的声音,“上海附近没有这么大的河。这雾里肯定有古怪。”
话还没说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是兵器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夹杂着怪物那种撕心裂肺的嘶吼。那种声音很难形容,不像野兽的叫声,倒像是很多人同时在惨叫,而且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宸世子的脸色一变,拉着赵霄霄就往前冲。
“是齐天大圣那边!”
两个人在雾中狂奔了两分钟,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反正四周的雾还是那么浓,跟永远走不到头似的。但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是金光。
那种独特的、带着一股子霸气的金光,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弄出来——齐天大圣的金箍棒。
等他们靠近了,才发现战况有多激烈。
齐天大圣和林州正被一群怪物围着打。
不对,说“围着打”不太准确,应该是齐天大圣正单方面地在砸那些怪物。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一棒下去就是一片血肉横飞,那些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但这些怪物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什么程度呢?打碎了一批,又从水里涌上来一批,跟割韭菜似的,永远割不完。那些怪物长得也真是够恶心的,有的像狼但长了鹰的翅膀,在天上盘旋着往下俯冲;有的像蛇但长了狮子的头,张开嘴喷出一股一股腥臭的毒液;还有的根本就没办法形容,纯粹是拿不同的肢体胡乱拼凑出来的,看着就让人犯恶心。
林州站在师父身后,手里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虽然也能斩杀几个,但额头上已经见了汗珠,呼吸也明显急促了起来。他毕竟年轻,法力还没修炼到那个份上,对付这么多怪物确实有点吃力。
“大圣!”赵宸世子大喊一声,手指快速掐了几个诀,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他指尖飞出,直奔那几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怪物。
轰的一声,几只怪物被炸成了碎片,黑色的血液和碎肉飞得到处都是。
齐天大圣回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来得正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战意昂扬,“这些杂碎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打都打不完!俺老孙的手都酸了!”
嘴上说手酸,手里可一点没停。金箍棒在他手里像一根绣花针似的,指哪儿打哪儿,又快又准又狠。
赵霄霄也不甘示弱,小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寒气逼人。那只扑向她的怪物被冻了个正着,瞬间变成了一座冰雕,连表情都还保持着张牙舞爪的样子。赵霄霄飞起一脚,冰雕碎了一地。
她转头对师父喊道:“师父,这些怪物好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
赵宸世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河。
一条黑得发亮的河。
河水像墨汁一样浓稠,连一点反光都没有,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却让人感觉它随时都会活过来。河面上不断冒着气泡,咕嘟咕嘟的,每冒一个气泡,就有一只怪物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尖叫。
赵宸世子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这是……幽冥河。”
他的脸色很难看。
“邪魔教居然把幽冥河搬到这里来了。”
齐天大圣也看到了那条河,原本戏谑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沉声说道:“麻烦了。”
他一边砸碎一只扑过来的怪物,一边快速说道:“幽冥河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河流,河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万年积累的怨魂和邪物。邪魔教这是要把整个上海都变成鬼域,到时候活人待不住,死人往外爬,这座城就废了。”
就在这时,其他几组人也陆陆续续赶到了。
轩宇道长和苏灵、沈清和张起官、周岩和李信、林梵和沐晴、余文德和谭南,所有人都在雾中找了过来。他们看着眼前那条黑漆漆的河和那些不断从河里爬出来的怪物,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岩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急得直跺脚:“这怎么办?这些怪物杀不完,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吧?”
打确实能打,但问题是,你打一万只,它给你冒十万只出来,谁能耗得过?
轩宇道长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条河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在雾气中微微发亮,像是能看穿河面上那层黑水,一直看到河底去。
“这条河是阵法的核心。”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只要破了这条河,阵法就会崩溃,妖雾也会散去。”
沈清急切地问道:“那怎么破?”
轩宇道长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需要有人进入河底,找到阵眼,将其摧毁。”
话音未落,赵宸世子就往前迈了一步。
“我去。”
但他刚迈出这一步,却又停住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像是在飞快地算着什么。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退了回来。
“不,没那么简单。”
众人都看向他。
赵宸世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都不要冲动。他想引我们去破阵,想让我们中计,做梦。”
赵霄霄立刻就明白了师父的意思,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这个老家伙,太卑鄙了。这河里肯定有埋伏。”
周岩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对啊!如果我们就这样进去阵法,等于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跟人家打架,人家想怎么玩我们就怎么玩,等于是待宰的羔羊啊!”
轩宇道长微微颔首,难得地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没错。还是等所有人和神到齐了后再想办法破阵。”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纷纷往后退了几步,摆出防御姿态,准备打持久战。
躲在暗处的亚克坦·尔德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躲在雾里,手里拿着一个喇叭,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不肯上当的家伙。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把他们引到河边,然后逼他们破阵,到时候埋伏在河底的手下就可以一网打尽。结果这几个家伙比泥鳅还滑,愣是不上钩。
他实在忍不住了,举起喇叭对着雾里大喊:“如果你们不破阵,就救不了你们的朋友!他们马上就要被炼化成尸油了!”
这话喊出去,他以为怎么着也能刺激到几个人。
果然,谭南第一个炸了。他对着虚空愤怒地喊道:“你这卑鄙小人,有本事光明正大的出来打!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
亚克坦·尔德“哈哈哈哈”地笑了几声,笑声在雾气中来回回荡,阴森森的,像鬼叫似的。笑完之后,他就不出声了,喇叭也收了回去。
没用,激将法也没用。这群人不吃这一套。
他正气得想摔东西,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都吓白了。
“副、副教主!”
“什么事?”亚克坦·尔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抓来的那两个人……跑了。”
亚克坦·尔德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拍碎了面前的桌子。
“什么?!”
那张石桌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吓得那个手下扑通就跪下了,头都不敢抬。
“一群废物!”亚克坦·尔德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让你们看两个人你们都看不住!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手下战战兢兢地说:“凯罗和凯拉已经去追了。”
另一个手下也跟着跪下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副教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亚克坦·尔德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冷哼一声。
“算他们走运。既然阵法被识破,先撤!”
说完,他气急败坏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身后的手下们赶紧跟上,一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中。
河边的众人等了一会儿,发现那些怪物不再从河里往外冒了,河面上的气泡也渐渐少了,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苏灵竖起耳朵听了听,疑惑地说:“怎么没声音了?”
余文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是怕了吧!”
李信却摇了摇头,指着四周说:“可是这妖雾还没有散开。”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四周的雾还是那么浓,一点散去的迹象都没有。那条幽冥河也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沐晴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天真哥哥和王庞哥哥也没有找到。”
沈清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至少这一趟没有白出来,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底牌。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众人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林州转头看着齐天大圣,问道:“师父,现在怎么办?”
齐天大圣挠了挠手背,想了想,说道:“赵宸世子,你先带他们回去。俺老孙想办法混进白落村看看天真和王庞是不是被关在那儿。”
赵宸世子皱了皱眉:“现在妖雾浓浓,路都看不到,你怎么混进去?”
齐天大圣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用担心,俺老孙有火眼金睛,就是在附近看看,又不进去打架。”
林州还是不放心,赶紧说:“师父,那我和你一起。”
齐天大圣摆了摆手:“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你和他们一起回去,保护大家。”
赵霄霄乖巧地点了点头:“大圣,那你小心点。”
齐天大圣朝她挤了挤眼睛,一个筋斗翻出去,就消失在了雾中。
众人提着灯,一路摸索着往回走。来的时候是顺着声音找过来的,回去的时候就只能凭着感觉了。好在赵宸世子的方向感一向很好,带着大家在雾里七拐八拐的,竟然真的找到了回去的路。
再说说逃出来的吴天真和王庞。
这两个家伙跑得那叫一个狼狈。
雾太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清路。他们只能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吴天真跑着跑着差点踩到一个坑里,是王庞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住了。王庞跑着跑着差点撞上一棵树,是吴天真及时喊了一声。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符一样。
凯罗和凯拉的速度太快了,他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人家飘的。那两道黑烟在雾中穿行,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
终于,两个人实在跑不动了。
吴天真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像要炸开一样。王庞也好不到哪儿去,弯着腰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雾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凯拉。
她的脸上挂着冷笑,那种笑容让人看了就想打她一巴掌。
“跑得还挺快。”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猫捉老鼠的戏谑,“怎么不跑了?”
吴天真抬起头,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但还是硬撑着说道:“你们……你们想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另一道身影从侧面包抄了过来。
凯罗的眼中杀机毕露,那种冰冷的目光像是要把人活剐了一样:“当然是把你们碎尸万段,献给副教主!”
王庞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还在抖,但脸上是一副不服输的表情。他啐了一口,骂道:“做梦!”
凯罗和凯拉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吴天真和王庞面前。凯罗的手化成了一只漆黑的爪子,朝着王庞的心口抓去。凯拉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像十把匕首一样,直刺吴天生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三道身影从侧面杀了出来。
快,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一个人穿着破烂的乞丐装,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叫花子。一个人背负着一把长剑,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还有一个是个小男孩,穿着青色的袍子,看着才十来岁的样子,但那一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精光,一点都不像小孩子。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出手,配合得默契十足。几道劲气呼啸而出,狠狠地砸在凯罗和凯拉身上,直接把这两个家伙踢飞了好几米远。
凯罗在地上滚了两圈,狼狈地爬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凯拉也好不到哪儿去,捂着胸口,脸色铁青。
没错,那个乞丐装男子和那个无名剑修,正是之前在仙山封神大战考核时被赵宸世子打败的那两个人——覃塘和江滨崎。
至于那个青袍小男孩,是被小花仙沐晴打败的马子轩。
他们三个也不知道怎么凑到一起的,反正提前到了上海,正愁没地方施展身手呢,结果就碰到了这档子事。
凯拉从地上爬起来,本来还想再打,但她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连忙拉了拉凯罗的袖子,低声道:“我们先走,那个肉身京小北来了!”
凯罗一愣:“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凯拉捂着胸口,咬着牙说:“应该是跟着我的气息来的。快走!”
话音刚落,两个人就化作两道黑烟,飞快地消失在了雾中。
他们刚走,京小北就出现了。
她是凭着感觉一路找过来的。说实话,在这么浓的雾里找两个人,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但她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就是她能感觉到凯拉的气息,那种感觉很微妙,说不上来是哪儿来的,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果然,她顺着那股感觉走,就走到了这里。
看到吴天真和王庞都好好的,她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王庞看到她,惊讶得不行:“天这么黑,雾这么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京小北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我是凭着我之前那个邪恶神魂凯拉的气息找来的。我感觉她就在这附近,就顺着那个感觉走过来了。”
吴天真看着面前这三张陌生的面孔,连忙拱手道谢:“刚才谢谢三位救命之恩。要不是你们及时出手,我和王庞现在怕是已经没命了。”
王庞也连忙跟着道谢,态度诚恳得不行。
那个乞丐装男子爽朗地笑了,摆了摆手说:“在下覃塘,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你们二位怎么会被邪魔教的人追杀?”
王庞叹了口气,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说来话长。”
那个背负长剑的无名剑修淡淡地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在下江滨崎。在来上海的路上与这两位道友在路上相遇,所以我们三个就一起来了。结果刚到上海就碰到这妖雾围城,迷了路,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那个青袍小男孩马子轩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然后我们就听到前面有人被追杀的声音,就顺着声音过来了,就顺便救了你们俩。”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顺手救了个人就跟顺手捡了块石头一样简单。
京小北蹲下身子,看着这个和李信还有沐晴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马子轩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叫马子轩!”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雾中落了下来。
齐天大圣也找过来了。
他看到吴天真和王庞已经出来了,又看了看三个新面孔,火眼金睛微微一闪,就把三个人的底细看了个七七八八。他点了点头,说道:“看三位也是修行中人,也是一个月后要与邪魔教还有黑妖会决战的吧?”
三个人齐齐点头。
京小北赶紧说:“我们也有朋友也是一个月后要与邪魔教还有黑妖会决战的。”
吴天真热情地邀请道:“既然这样,那三位不如先去我家。大家汇合一下,也好有个照应。”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反正三个人在上海也没地方去,住酒店吧,不知道这妖雾什么时候散,租房子吧,也太麻烦了。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比在外面瞎晃悠强。
于是,齐天大圣带着京小北和王庞走在前面,王庞提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在雾里摇摇晃晃的。后面跟着吴天真提着一盏灯,再加上三位新朋友,一行人在雾里摸索着往前走。
说来也怪,有了齐天大圣在前面带路,那些雾好像就没那么难走了。也不知道大圣用了什么法子,反正七拐八拐的,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回小区的路。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宸世子和徒弟赵霄霄早就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谭南和周岩靠在一起打盹,张起官和轩宇道长在窗边站着,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沈清和苏灵窝在角落里小声说话,李信和沐晴趴在桌上打瞌睡,还有林梵和林州,还有余文德,所有人都在。
看到吴天真和王庞走进来,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天真!”
“王庞!”
几个人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沐晴更是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吴天生的胳膊,眼睛红红的:“天真哥哥,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吴天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没事,哥命硬着呢。”
王庞被一群人围着,也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笑。
但很快,气氛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因为大家看到了跟在后面的那三个人。
覃塘和江滨崎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赵宸世子。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赵宸世子也抬起了头,看到这两张脸,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覃塘和江滨崎的心情复杂得很。在仙山封神大战考核的时候,他们俩可没少被赵宸世子收拾。那时候他们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结果被人家打得找不着北,输得那叫一个惨。现在倒好,冤家路窄,又碰上了。
不过也好在当初输得心服口服,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覃塘倒是先开了口,拱了拱手:“赵宸世子,又见面了。”
赵宸世子也拱了拱手,语气平淡但客气:“两位别来无恙。”
简简单单几个字,场面就算过去了。
但最精彩的还不是这个。
马子轩一进门,眼睛就跟装了雷达似的,一下子就锁定了角落里的沐晴。
“沐晴!”
他大喊一声,撒开腿就冲了过去,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沐晴正靠着李信打瞌睡呢,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比她高一点的男孩站在面前,满脸兴奋地看着她。
“你……你是那个……”沐晴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是我啊!”马子轩激动得脸都红了,“上次在仙山封神大战考核被你打败的那个!我叫马子轩!我一直想再找你打一场!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
沐晴终于彻底清醒了。她看着马子轩那张写满了“我要报仇”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奶声奶气又认真地说:“你是上次被我的植物花草生机力量还没有缠怕嘛!还要打呀?”
这话一出,马子轩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是啊,上次被人家打得有多惨,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些藤蔓像蛇一样缠上来,怎么挣都挣不脱,最后他被缠成了一个绿色的茧,连动都动不了,只能认输。
但是他年轻气盛啊,输了不甘心啊,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打一场,把面子挣回来。
可是现在被沐晴这么轻描淡写地一问,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挺幼稚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
“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来的,反正一下子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笑,笑得前仰后合的,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轩宇道长都微微弯了弯嘴角。
紧张的气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大家笑着闹着,挤在吴天真家那间不大不小的客厅里,灯光明亮而温暖,把窗外的妖雾和黑暗都挡在了外面。
赵霄霄笑够了,站起来说:“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大家弄点东西填填肚子。”
苏灵也跟了上去:“我帮你。”
两个姑娘挤进了厨房,很快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赵宸世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雾,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齐天大圣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根毫毛,随口问道:“想什么呢?”
赵宸世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们今天撤了,明天还会来。今天不破阵,明天也得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齐天大圣吹了吹那根毫毛,难得正经地说:“那就等人都到齐了,跟他们好好打一场。俺老孙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赵宸世子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也是。”
窗外,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窗内,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这一夜,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