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吴天真站在阳台上,使劲往外瞅了瞅,啥也看不见。那雾就跟有人拿了一大团脏棉花,死死堵在窗户外面似的,灰蒙蒙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慌。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写着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可这天色黑得跟半夜十一二点差不多,路灯倒是亮了,可那点昏黄的光打在雾里头,就跟一滩化不开的黄油似的,连五米开外都照不清楚。
“三天……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吴天真嘟囔了一句,把羽绒服的拉链拽到最顶上,下巴缩进领口里。呼气的时候带出一团白雾,那白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外头的黑雾给吞了,连个影儿都没剩下。他搓了搓手,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关节都发僵。
说起来也怪。前阵子邪魔教和黑妖会闹得凶,隔三差五就来搞事,烦得要死。可这几天倒好,安静得不像话,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吴天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种安静他太熟悉了。就像是小时候在乡下,夏天雷阵雨来之前,整个村子都会突然安静下来,狗不叫了,鸡不啄食了,连知了都闭了嘴,空气闷得像要拧出水来,每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动了什么。现在就是那个感觉,暴风雨前的死寂,让人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总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这边,就等着时机一到,猛地扑上来咬一口。
“哎,我说天真,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呢?”王庞的大嗓门从身后炸开,一巴掌拍在吴天真肩膀上,拍得他差点没站稳,“管他娘的搞什么阴谋,年总得过吧?总不能因为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臭老鼠,咱们就连年夜饭都不吃了?那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揍他们!走走走,买年货去!”
王庞说着就要往外冲,那架势跟要去打仗似的。
吴天真被他这一闹,倒是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阴霾也散了不少。也是,天塌下来也得吃饭,总不能自己先把自己吓死。
可等一群人走到小区门口,全傻眼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这么大采购,肯定是开车去啊,一脚油门的事,方便又省事。可现在这破天气,开车?谁敢开?能见度低得吓人,坐在驾驶座上往挡风玻璃外头一看,除了雾还是雾,连引擎盖都看不清,更别提路上的情况了。这种天气开车,那不是出门买年货,那是出门找死。路上连个出租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估计司机们也都不敢接单,命比钱重要多了。
“走着去吧。”张起官淡淡地说了一句,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手套。他说话的语气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好像这漫天的黑雾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不过是寻常风景罢了。但他微微绷紧的小臂肌肉出卖了他,这人从来不会真的放松警惕。
“我也去!我也去!”赵霄霄从后面蹦了出来,穿着一件鲜红的羽绒服,跟一团小火苗似的,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格外扎眼。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没有被这鬼天气影响心情,反而因为要出门而兴奋得不行。
话音刚落,赵宸世子的身影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赵霄霄身旁。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跟着。
说实话,以赵宸世子的修为,早就超脱了凡尘俗事,这世间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事情真不多。但赵霄霄不一样,上一世她是他的义妹,这一世更是他的徒弟,在所有这些身份之外,她还是他在这个乱世里唯一的牵挂。外头妖魔横行,他不放心,必须亲自跟着才踏实。
“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三个小崽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消息,跟三只出笼的小鸟似的,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李信跑在最前面,小花仙沐晴跟在后面,马子轩垫后,三个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都大了。
“去去去,都去都去。”余文德无奈地叹了口气,手里提着几盏特制的照明灯,一脸“我已经认命了”的表情。他扭头看了看京小北,“小北,咱俩看着这三个小崽子,别让他们乱跑。这雾里头啥脏东西都有,丢了一个可不好找。”
京小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扫过了周围的环境,职业病一样地做着安全评估。
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年货采购大军”就这么出发了。
说是大军,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但在这种天气里出门,总觉得身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感。几盏灯在浓雾中亮起来,昏黄的光芒勉强推开了一点黑暗,但也就能照到脚下几步远的地方。灯光在雾气中形成了一圈圈的光晕,看着倒是挺好看的,像是什么朦胧派的水彩画,但问题是——这玩意儿好看不顶用啊,该看不清还是看不清。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脚步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传不远就消失了。两旁的建筑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群提着灯在雾中穿行的人。
而家里那边也没闲着。
厨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苏灵和沈清系着围裙,已经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了。案板上堆着各种食材,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清洗蔬菜的声音在死寂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给这沉闷的气氛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轩宇道长盘腿坐在房间里,双眼微闭,呼吸绵长,周身有隐隐的流光在游走。他在运转周天,积蓄灵力。决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多存一分灵力,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他不敢松懈,也不能松懈。
隔壁房间里,林州和齐天大圣也在修炼。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但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都让门外的空气微微震颤,像是在低声警告着什么。林梵倒是在客厅打坐,整个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气场,不急不躁的,像是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整个屋子都护在了里头。
楼下,覃塘和江滨崎提着一盏灯在小区花园里转悠。说是散步逛逛,但谁都知道这是在警戒。这种天气,谁知道会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什么脏东西来?总得有人在下面盯着,不能让家里一点防备都没有。
话说回来,这条街上的情况是真的不怎么样。
浓雾把一切都糊成了一团,能见度差得要命,脚下的路面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雾气凝结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偶尔还能踩到一些黏糊糊的东西,脚踩下去发出“吧唧”一声响,让人心里直犯膈应。吴天真每踩到一次,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这鬼天气还是在骂那些制造混乱的王八蛋。
沿途的市场和超市,开门的没几家。大部分店铺都是黑黢黢的,卷帘门拉得死死的,门上都积了一层灰,看着像是很久都没开过门了。有些店铺的招牌都歪了,半吊着在风中晃悠,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吱呀声,跟恐怖片里的场景似的。
“老板,糖葫芦还有吗?”
赵霄霄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一股子期待。小姑娘在一家半拉着卷帘门的小摊前停了下来,踮着脚尖往里瞅。
摊主是个老大爷,裹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厚棉袄,缩在角落里,整个人佝偻着,像是要尽可能地把自己藏起来。他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眼神有点浑浊,看了看这群提着灯在雾里走的人,倒也没显得多惊讶。这些天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早就麻木了。
“有,最后一把了。”大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世道啊,也就这点甜头了。”
赵霄霄开心得不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一口气买了好几串。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稀,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那点红色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格外扎眼,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点亮色。她把糖葫芦分了一圈,一人一串。
然后她自己拿了两串。
左手的自己吃,右手的却高高举着,举过头顶,往身后递过去。
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奇怪,因为在她身后什么都没有——至少在凡人眼里是这样的。但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她举着糖葫芦干嘛呢?总不可能是在喂空气吧?
赵宸世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嫌弃,又带着一点宠溺。他堂堂一个世子,居然在大街上被人举着一串糖葫芦追着喂,这要是让以前认识他的人看到了,估计下巴都能惊掉了。但他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咬了一颗山楂。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那点酸意一下子窜上脑门,又马上被甜味包裹住。赵宸世子嚼了嚼,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说实话,这凡间的零食跟天上的琼浆玉液比起来,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吃在嘴里,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甚至比那些仙家珍品还要可口一些。
也许是因为喂他吃糖葫芦的那个人吧。
赵霄霄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咬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偷吃了坚果的小松鼠。
几个人在雾里转悠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大型超市。超市里头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头顶的日光灯管还时不时闪烁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听着就让人心烦。货架上倒是满满当当的,各种东西应有尽有,但顾客少得可怜,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走路都低着头,一副不想跟任何人打交道的模样。结了账就赶紧走人,好像在超市里多待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红灯笼!要最大的!”王庞一进超市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推着购物车直冲年货区。
“对联要金字的,那种带金粉的!”赵霄霄跟在后面喊。
“鞭炮!烟花!都要都要!”三个小崽子更是兴奋得不行,在货架之间窜来窜去,余文德在后面追都追不上,累得直喘气。
大家跟报复性消费似的,看见什么就拿什么,购物车很快就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过年用的那些装饰品,还买了一大堆吃的——鸡鸭鱼肉、蔬菜水果、零食饮料,几大袋子装得满满当当,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勒得手都发红。但这种沉甸甸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真的,在这种世道里,物资就是底气。家里囤的东西越多,心里就越不慌。而那些春联、灯笼、年画什么的,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实际用处,但它们代表着一个意思——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过日子,我们还没有被这世道打垮。
回去的路上,雾还是那么浓,路还是那么难走,但因为手里有了年货,大家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京小北和余文德一人提着两个大袋子,还要时刻盯着三个乱跑的小孩,累得呼哧带喘,但嘴里居然还哼起了小调,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听着莫名地让人安心。
回到住处,大家立刻分工忙活起来。
赵宸世子带着赵霄霄回房间修炼去了。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贪恋温情的时候,这世道的残酷他比谁都明白。短暂的温暖过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残酷的战场。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赵霄霄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乖乖跟着师父回了房间。
吴天真、王庞、张起官和林梵四个人负责布置屋子。
王庞搬来梯子,吴天真在下面扶着,张起官把大红灯笼递上去,林梵在旁边指挥——“左边一点,不对,往右,往右,好,就这儿!”
大红灯笼挂起来的那一瞬间,暖红色的光芒一下子在门口亮了起来,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努力地驱散着周围的黑雾。那点红光照不了多远,但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它就像是一座灯塔,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人住,这里是安全的,这里还有年味。
对联也贴上了。金色的字在红纸上闪闪发亮,“出入平安”、“吉祥如意”,这些最简单朴素的祝福,此刻看起来却格外有力量,像是一道道护身符,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京小北把食材送进厨房后就撸起袖子帮忙打下手,苏灵掌勺,沈清配菜,三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锅里油花四溅,滋啦滋啦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流口水,爆炒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穿过走廊,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是家的味道。
不是饭店里那种精致但冰冷的味道,而是记忆深处最温暖的慰藉。是小时候过年时,妈妈在厨房里忙活,你在客厅里闻着香味流口水的那种感觉。是在外漂泊了一整年,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那股熟悉的气味。
楼下,覃塘和江滨崎带着三个小崽子在空地上放烟花。
“砰——啪!”
第一朵烟花在低空中炸开,绚烂的火光在浓雾中绽放,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虽然雾太浓了,看不清太远的夜空,但那瞬间爆发出来的光亮,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把三个小崽子兴奋的小脸照得清清楚楚。
“哇——!”
李信尖叫着跳起来,沐晴拍着手咯咯直笑,马子轩仰着头盯着烟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三个小家伙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真的笑容,在这末日般的世道里,这一点点烟火气显得格外珍贵。
烟花的光亮虽然短暂,但它像是一声呐喊,在这漫天的黑暗中宣告——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笑,我们还没有被你们打垮。
晚饭终于做好了。
满满一大桌子菜,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其实算起来也就是十几个家常菜,真正的大菜要等到三天后的年夜饭才做,但此刻的香气已经让人受不了了。红烧肉油亮亮的,糖醋排骨酸甜适口,清炒时蔬翠绿爽口,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大家围坐在桌旁,筷子都拿起来了,就等着开动了。
然后齐天大圣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酒杯磕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不大,却让整个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俺老孙就不陪你们吃这顿饭了。”孙悟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不少,他顿了顿,又说了一遍,“就不陪你们过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身边的林州,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州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慢慢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师父。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最终,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
这个人的性子,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别说九头牛了,就是九十头、九百头也没用。他不是那种会犹豫不决的人,他能坐在这里,认认真真地跟大家说这句话,说明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再说任何挽留的话都是多余的,反而会让他为难。
“下午俺就回花果山。”齐天大圣站起身,战甲上的金光隐隐流动,那是属于斗战胜佛的威严,是在千万妖魔中杀出来的气势,“不陪大家一起过年了。等跟邪魔教还有黑妖会决战的时候,俺老孙再回来,与大家并肩作战。”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呼啸的风卷着浓雾,拍打着窗户,像是在为这场离别伴奏。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大圣为什么急着走。
花果山虽然有大圣亲手布下的结界,但那个六耳猕猴一直是个心头大患。那家伙不仅法力跟大圣不相上下。大圣的那些猴子猴孙们,虽然有结界保护,但是六耳猕猴,根本不会保护他的猴子猴孙。大圣不放心,哪怕只是一天,他也必须回去坐镇。
花果山是他的根,是他的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地方之一。容不得半点闪失。
“师父……多加小心。”林州最终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低,眼眶微红。
齐天大圣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煽情的告别,没有“我会想你们的”这种肉麻的话。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吴天真、王庞、张起官、林梵、苏灵、沈清、赵霄霄、余文德、京小北、覃塘、江滨崎,还有那个房间里正在修炼的轩宇道长,还有那几个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小崽子。
然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直接穿透了屋顶的黑雾,消失在天际。
那道金光像是一把利剑,猛地刺破了漫天的黑暗,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劈开了一道口子,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轨迹,像是天空中被划开的一道伤口。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
大圣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下一次见面,也许就是生死决战了。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吃吧。”
吴天真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杯,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在忍着什么,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今天这顿饭,咱们得吃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为了活着,为了胜利——干杯!”
“干杯!”
所有人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是辣的,一口灌下去,火辣辣地从喉咙烧到胃里,然后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这些日子以来积攒在心头的阴霾和寒意。
窗外的烟花还在零零星星地炸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黑雾依旧浓重,把整个世界裹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在这间屋子里,灯火通明。
红灯笼的光暖暖的,照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被黑雾吓出来的苍白都染上了一层血色。饭菜的热气升腾起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让所有人的面孔都变得有些模糊,但那种温暖的、踏实的感觉,却是真真切切的。
大家开始动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王庞讲了个笑话,虽然不太好笑,但所有人都笑了,笑得很大声,像是在跟外头的那片黑暗较劲——你看,我们还笑得出来,我们还活得很好,你们别想吓倒我们。
赵霄霄给师父夹了一筷子菜,虽然赵宸世子在修炼,吃不到,但她还是夹了,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说“等师父修炼完了吃”。三个小崽子抢着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被余文德一人敲了一记脑袋,平均分配了。
窗外,黑雾翻涌,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猩红的眼睛。
它们死死地盯着这黑暗中唯一的亮光,贪婪的,嗜血的,蠢蠢欲动的,等着时机一到就扑上来撕碎一切。
它们等着一场最后的收割。
但这间屋子里的人,没有人在乎。
至少今晚没有。
今晚,他们要吃饭,要喝酒,要笑,要把这个年过好。
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这一夜,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