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雾把整个上海捂得严严实实。

明明是除夕下午，天却黑得像半夜。小区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偶尔刮过的阴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地响。

吴天真家客厅里，一台旧柴油发电机在阳台轰隆轰隆地转着，给屋里供着电。电视开着，但只有满屏雪花，滋滋的电流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别按了，电视台早没人了，哪还有春晚。”吴天真扔下遥控器，转头看正在忙活的众人。

屋里弥漫着一股又紧张又暖和的气息。京小北、沈清和苏灵三个围着厨房的岛台，把晚上要用的食材一样样备好。水池里的水哗哗地流，案板上笃笃笃地切着，这些声音暂时把窗外的压抑劲儿冲淡了不少。

“霄霄呢？”王庞一边码着成箱的啤酒饮料，一边大声问。

“在屋里呢，跟她师父修炼。”吴天真指了指关着的卧室门，“说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卧室里的气氛完全不同。赵霄霄盘腿坐在床上，眉头微皱，额头上全是细汗。赵宸世子坐在她对面，身上淡淡地发着光，正把灵力往她体内送，帮她冲破瓶颈。两个人气息连在一起，在这昏暗的乱世里，好像自成一个小世界。

客厅另一头，林州和林梵歪在沙发上补觉，这些天跑来跑去累坏了。轩宇道长一个人坐在角落的蒲团上，闭着眼，手指掐着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推演什么。

“我们也下去转转吧，老闷着也不是事。”余文德伸了个懒腰，招呼三个闲不住的小家伙，“李信、沐晴、子轩，走，带你们下楼放放风。”

三个孩子早就憋坏了，一听能出门，立刻欢呼着围过来。余文德提着一盏特制的强光探照灯，带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出了单元门。

楼下的世界完全是另一副样子。浓雾浓得五米外什么都看不见，手电筒的光打出去，只能照亮前面一小团灰白色的雾气。覃塘和江滨崎早提着灯在小区花园里转悠了，他们的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跟游荡的鬼似的。

“覃哥，江哥，没什么动静吧？”余文德压低声音问。

覃塘摇摇头，脸色不太好看：“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邪门。邪魔教和黑妖会这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总觉得他们在憋什么坏水。”

另一边，离上海千里之外的白落村。

这里也被黑雾罩着，但空气里全是让人恶心的血腥味。一座阴森的大殿里，凯拉和凯罗正急得来回走。

“副教主，我们真就这么干看着？”凯拉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急，“那帮家伙在上海过得那么滋润，还要吃年夜饭，压根没把我们放眼里！”

凯罗也跟着说：“是啊副教主，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开开心心过年？这也太憋屈了！”

坐在高处的亚克坦·尔德慢慢睁开眼，眼睛里闪着幽绿的寒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阴森森地说：“急什么？让他们吃，让他们笑。这不过是最后的晚饭罢了。再过几天，他们就会知道，这是他们这辈子过的最后一个年。”

说完，三个人同时发出一阵阴冷、刺耳的笑声，在大殿里来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上海，吴天真家。

天彻底黑了，年夜饭也快做好了。赵霄霄结束修炼，神清气爽地跑出来帮忙洗菜。苏灵接过她洗好的青菜，利落地切段。沈清掌勺，大火爆炒，锅铲翻飞间，香味一下子灌满了整个厨房。京小北像个小蜜蜂似的，一趟趟把做好的菜端上桌，摆碗筷。

不一会儿，一张大圆桌上就摆满了二十多道菜。红烧肉油亮亮的，清蒸鲈鱼嫩得冒热气，还有寓意团圆的四喜丸子、象征步步高升的年糕……在这末世一样的除夕夜，这一桌菜简直太奢侈了。

吴天真和王庞把最后一排饮料酒水摆好，张起灵拍了拍手，沉声道：“吃饭了。”

大家围坐在大圆桌旁，窗外的黑雾好像被这一屋子的暖光和香气挡在了外面。

“来来来，满上满上！”吴天真举起酒杯，脸上笑开了花。

男人们倒满了白酒，女人们和三个孩子倒满了果汁可乐。赵宸世子看着面前倒满的酒杯，微微摇了摇头，换上了一杯橙汁。

“师父，你怎么不喝酒啊？”赵霄霄好奇地问，手里还抓着个大鸡腿。

赵宸世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正色道：“修行之人，得时刻保持清醒。况且……”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他心里清楚，自己和这丫头本来就有点意思，要是喝醉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轩宇道长倒是喝了几杯，清瘦的脸上泛了点红。坐在他对面的苏灵，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扒饭。自从上次表白被拒后，她就刻意躲着轩宇道长，可心里的酸楚怎么也藏不住。

轩宇道长虽然闭着眼，但六识敏锐，自然察觉到了那道躲闪的目光。但他修道二十多年，早断了七情六欲，心里只有大道。苏灵的心意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法回应，也不想回应。在他眼里，儿女情长不过是修道路上的绊脚石，只有飞升成仙，才是永恒的真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里气氛热了起来。大家推杯换盏，暂时忘了外面的妖魔乱世，好像回到了那个和平年代的正常除夕。

然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一只黑白杂交的狐狸正狼狈地蜷在草丛里。

她是白茶婊。曾经那个光鲜亮丽、不可一世的她，现在凄惨得不行。一条后腿瘸了，另一条腿上全是血，明显受了重伤。

她本来想趁着过年，变成人形去偷辆电瓶车兜兜风，顺便找点吃的。谁知道那辆破电瓶车刹车是坏的，她骑着骑着连人带车飞进了绿化带，把腿摔断了。

这会儿，她忍着剧痛，透过草丛的缝隙，看着远处小区里透出的点点灯光，听着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和欢笑声。每家每户都在吃年夜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那种温馨和团圆，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能过年……”白茶婊眼里流下不甘的泪，混着脸上的泥，显得格外狰狞，“我也想有人陪，我也想回家……”

她羡慕，嫉妒，可又没办法。在这弱肉强食的末世，她这只丧家犬，只能在黑暗里自己舔伤口，看着别人的幸福，过这个凄凉的除夕夜。

吴天真家的饭桌上，欢声笑语还在继续。

“敬我们还在！”吴天真高高举起酒杯，大声喊。

“敬活着！”大家齐声响应，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黑雾还是那么浓，但屋里灯火通明。这一夜，不管外面多黑，只要人心聚在一起，就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