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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残阳如血,故人难归

破屋子里面安静得吓人。


刚才那一通打斗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墙上地上全是坑坑洼洼的裂口,尘土慢慢悠悠地往下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和火药味混在一起的怪味道。


赵宸世子站在那里,手里的长枪枪尖朝下搭着,上面还挂着黏糊糊的黑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那滴血砸在地上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破屋子里头,显得格外清楚,一声一声的,听着就让人心慌。


他深深地喘了口气,胸口闷得发慌,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刚才那场架打得实在太狠了,他到现在都还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子气血乱窜的劲儿,像是有千百条小蛇在血管里头钻来钻去,又疼又胀。但他咬着牙忍住了,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看不出什么来。


他的目光慢慢地扫过这间破屋子,看了看四周那副惨烈的景象,最后眼神落在了远处——那边,主战场上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一阵高过一阵的,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见那边的仗打得有多凶。


“不能在这儿耽搁了。”赵宸世子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头塞了把沙子似的,但语气里头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一点没少。他转过头来,看着赵郡主和京小北,一字一句地说,“那边还没打完,兄弟们还在拼命。咱们得回去。”


赵郡主点了点头。


她整个人这会儿正在慢慢变回来——刚才那股子冷冰冰的杀气一点一点地往回收,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慢慢地插回了鞘里。那双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眼睛,这会儿又重新变得灵动起来,有了活人气儿。一阵柔和的光从她身上闪过,像是在水里头晕开的一滴墨,慢慢地,那个大家都熟悉的赵霄霄又回来了。


她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是那双眼睛里头,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不太好形容,就像是一个从来没吃过苦头的姑娘,突然之间经历了一场大难,然后在心里头种下了一颗什么种子似的。她的眼神里头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坚定,一种经过了事儿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踏实劲儿。


京小北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两下,咔咔响了两声。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力量还在,虽然被压制住了大部分,但剩下的那些还在血管里头躁动着,像是在铁笼子里头关久了的小野兽,拼命地想往外冲。她呼了口气,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干脆:“走,去把这事儿了结了。”


三个人同时发力,身子一轻,化作三道流光,嗖地一声就朝着主战场那边飞过去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眼前的场面让赵宸世子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江湖,心里头都咯噔了一下。


整个平原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地面被血泡透了,暗红暗红的,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还掺着一股烧焦东西的糊味,呛得眼睛生疼。


十几万的邪魔大军。打了一个多月,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没日没夜地熬。现在剩下不到一两万了,缺胳膊断腿的,半死不活,但还是跟疯狗一样咬着不放。明知道要完,偏偏还要拉着人垫背。


战场正中央,十几道光柱冲天而起,亮得晃眼,半边天都白了。轩宇道长和阿依娜带着一群道教弟子在布最后一层诛魔大阵。他们的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一看就是早就透支了。但嘴里念咒的声音一直没停,嗡嗡嗡的,绷得像根快要断掉的弦。


沈清、苏灵、沐晴、马子轩、周岩、江滨崎,这些人一个个跟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张大世子和张二世子背靠背,一个使刀一个使剑,配合得熟透了,身边的尸体堆得老高。五灵公的长郡主和二郡主也是一身伤,谁都没退。华光家的几位,陈靖姑、李三娘、林九娘,全都豁出去了,死死地顶着邪魔的冲锋。


天上也乱。孙悟空和六耳猕猴两根铁棒抡得呼呼响,有想从天上跑的邪魔,还没飞远就被一棒子砸下来。二郎神杨戬的天眼大开着,神光扫到哪儿,哪儿就空了。林梵跟梅山六怪一块儿,白马尊王家的几位也都杀红了眼,托塔天王李靖手里的宝塔不停地闪着光,哪吒踩着风火轮横冲直撞,火尖枪到处开花。


可是赢了又怎么样。


死了太多人了。


李信,白马尊王的三世子转世,才十四岁。平日里笑嘻嘻的,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见谁都叫哥叫姐。这会儿倒在血泊里,左臂没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生生扯掉的。余文德红着眼眶守在他身边,白马尊王的大世子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往他身体里送灵力,手抖得不行。


“沐晴!沐晴你醒醒啊!”


马子轩的声音哭得变了调。那个像花朵一样的小花仙,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一点反应都没有。脸色白得透明,嘴唇也白得透明,像一朵马上就要蔫掉的花。马子轩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嗓子都喊哑了,眼泪掉在沐晴脸上,可她还是不动。


“苏姑娘!苏灵!”


京小北猛地转过头。沈清正疯了似的摇晃着苏灵的身子,一边摇一边喊,眼泪糊了满脸。轩宇道长呆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苏灵胸口有一道很长的伤口。就在刚才,一只漏网的邪魔从背后摸上来,举着刀要砍轩宇道长。是苏灵——这个总是不声不响跟在他身后、不管他怎么冷着脸都不肯走、被拒绝了还笑嘻嘻凑上来的傻姑娘——她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轩宇道长的身子在发抖。他伸出手想往苏灵身体里送灵力,但手抖得厉害,灵力怎么也聚不起来。他想起自己以前对这个姑娘有多冷淡。人家笑脸相迎,他爱答不理;人家嘘寒问暖,他嫌烦嫌吵。他一直觉得这就是个不懂事的丫头片子,风一阵雨一阵的。


可这个“不懂事的丫头片子”,真的愿意为了他不要命。


“混账!!”


赵宸世子一声怒吼像炸雷一样炸开。他心里的悲愤烧成了一团火,化成了杀意,浓得都快凝成实心了。


“霄霄,小北,动手!一个不留!”


三个人像三颗流星,带着满腔的恨意撞进了邪魔堆里。赵霄霄手里的长剑舞成一片光幕,每一剑都带着前世的威严和今生的决绝。京小北双手飞快地结印,黑与白两种力量在掌心跳动,像两条缠绕的龙。赵宸世子更是一尊杀神,长枪像活了一样,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片。


有了他们加入,局面一下子就变了。原本大家都在苦苦支撑,全靠一口气吊着。现在三个人一上来,像是往快灭的火里泼了一桶油,呼地又烧了起来。


邪魔们绝望地哀嚎着,想不明白刚才明明都要赢了,怎么赵宸世子和赵霄霄回来了,还多了一个跟凯拉长得一样的女人。他们像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地府的鬼差穿梭在战场上,黑漆漆的锁链哗啦哗啦响着,勾住邪魔的灵魂拖进深渊。


最后一只邪魔倒在赵宸世子枪下的时候,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刚才还杀声震天,这会儿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尸体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


夕阳快落下去了,红得像要滴血,把整片大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这场仗打了一个多月。现在终于打完了。


可是看看四周。咱们这边,参战的有五六千人,最后能站着的不到三千。死了两百多个。两百多个活生生的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邪魔那边,十几万具尸体堆在那儿,像一座小山。


赢了,但是赢得太惨了。


大家慢慢聚到一起。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甚至没有人说话。有的人站着,有的人坐着,有的人直接瘫在地上。大家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要把刚才没来得及吸的气全补回来。空气里有哭声,很压抑的那种,不是放声大哭,是捂着嘴、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的那种,听着比放声大哭还难受。


京小北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地扫。她在找谭南和覃塘。她一个个看过去——沈清在,马子轩在,周岩在,江滨崎在,林梵在,余文德在,李信在……没有。没有谭南,也没有覃塘。她问了好几个人,大家都是红着眼眶摇摇头,什么都不说。但那摇头的方式,那种沉默,那种躲闪的眼神,比什么话都说明白了。


京小北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的前世是赵郡主身边的侍女,什么场面没见过。她太清楚了,在这种厮杀里,人没了,找不到了,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那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京小北使劲咬着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她不想哭,可眼泪不听话,自己往下掉。她的肩膀在抖,身子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就是不出声,死死地憋着。周围的人都明白,谁都没说破。有些话,说出来就真的成真的了。不说,好像还能骗自己一下。


赵霄霄终于忍不住了,一头扎进师父赵宸世子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得特别大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像一个郡主该有的样子。可谁还在乎那个。赵宸世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很轻很轻。他的眼眶也红红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周岩和江滨崎这俩平时最闹腾的少年,这会儿像被人抽走了魂,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江滨崎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林梵缩在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闷闷的,像怕被人听见。


李信小小的身子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十四岁的孩子,没了左臂,看起来更小了,像被人丢弃的娃娃。余文德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握得指节都发白了,好像一松开人就会不见。


马子轩还在叫沐晴的名字,嗓子早哑了,声音又小又沙,但就是不肯停。“沐晴……沐晴你看看我……你睁睁眼……求你了……”他的眼泪掉在沐晴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像是沐晴也在哭一样。


轩宇道长的声音也是沙哑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和乞求。“苏姑娘……你醒醒……”他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可现在,他的声音里全是恐惧,全是哀求。沈清在旁边早就哭得不行了,眼泪哗哗地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仗是真的打完了。


其他的那些神明和修仙者们,带着各自队伍里头死伤的人,默默地离开了。没有人告别,没有人说“后会有期”,大家都只是低着头,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往自己来的方向走。地上留下了一串串的脚印,深深的,沉沉的,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赵宸世子深深地吸了口气,使劲儿地眨了眨眼,把眼眶里头那点湿润给眨了回去。他抹了一把脸,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走吧。”


“咱们也走吧。”


“先带他们回去。”


没有人说话。


大家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把伤员背起来,把东西捡一捡。每个人都低着头,动作很慢,很沉,像是身上压了千斤重担。


赵宸世子走在最前面。


赵霄霄跟在他身后,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京小北走在她旁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平静得有点吓人。


江滨崎和林梵互相搀扶着走在后面。


余文德背着李信,李信的身子在他背上晃来晃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意识。


周岩抱着沐晴,沐晴的身子轻得不像话,像是抱着一团棉花,但周岩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风一吹就会把她吹走。


轩宇道长跟在后面,背上背着苏灵,苏灵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他能感觉到苏灵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若有若无。他的脚步很稳,但他的眼神很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清跟在轩宇道长后面走着。


一行人在夕阳的余晖里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之前被阵法传送过来的时候,他们这个小团队一共有十一个人,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眼睛里都带着光。后来谭南和覃塘没了,变成了十个人,大家心里都难受。再后来京小北也赶到了,凑成了十个人。


十二个人啊。


可现在回去的,只有十个人。


李信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左臂,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后半辈子都要少一只胳膊了。他以后怎么吃饭?怎么穿衣?怎么拿剑?怎么骑马?怎么修行?


沐晴和苏灵生死未卜,能不能活过来还不知道。那个像花一样娇嫩的小花仙,那个总是笑嘻嘻地跟在轩宇道长身后的小姑娘,现在还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快没了。


而谭南和覃塘呢?


他们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战场上。


都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知道他们最后说了什么话,知道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想什么,和邪魔同归于尽了。


他们就那样没了,连个声响都没有,连块墓碑都没有,连捧土都没有。


他们的尸骨,怕是找不到了。


想到这儿,所有人的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不知道还在上海等着消息的吴天真、王庞和张起官,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吴天真那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头比谁都细。他跟谭南的关系还不错,覃塘还救过他,我们十几个人总是黏在一起,说说笑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要是让他知道谭南和覃塘两人没了,他会不会一下子就垮了?


王庞平时话不多,但闷葫芦最重感情,他知道覃塘和谭南没了的消息,怕是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


张起官呢,那个老大哥一样的人物,他会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把所有的悲痛都压在心底,去安慰别人?


残阳把天边烧得通红通红的,像是一大块烧红的铁,又像是一摊摊开的血。


众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歪歪斜斜地拖在地上,一个个的,孤单又凄凉。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的,踩在满是灰尘的路上。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的怪味道。


远处的天边,几只不知名的鸟飞过,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叫声,然后消失在暗红色的天际线上。


这一仗,赢了。


可这赢了,怎么就这么让人想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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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仙途:众神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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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仙途:众神归来》

作者: 可爱的小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