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7章 云散曲终,各赴山海


一个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放在平常,这点时间也就够上班族领两回工资,学生们考一次期中试。但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这帮人来说,这一个半月,每一天都像是白捡来的。


上海的街头又恢复了老样子。外滩的人挤人,南京路的霓虹灯闪得眼花缭乱,地铁里照样是人贴人、包挤包。你要是走在大街上,根本看不出来这座城市差点就被拖进地狱里去了。新闻联播里播的还是那些事,哪个国家的领导又吵架了,哪儿的股市又跌了,好像那场差点毁了整个凡间的大战压根就没发生过。


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吴天真家那个小区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吴天真的家不算大,但胜在清净。小区外面的马路一到晚上就安静下来,偶尔有辆出租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能传出去老远。这地方住着舒服,不吵不闹的,特别适合养伤。


从两年前白晨上仙出事,再到去蓬莱岛拜师,再到下山降妖伏魔,众人就这么住下了。吴天真家的客厅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也从来没这么乱过——地上到处是打坐用的蒲团,茶几上堆满了药瓶和灵药,冰箱里的东西早就被吃空了,外卖盒子堆了半个厨房。张起官有回实在看不下去了,挽起袖子把厨房收拾了一遍,结果第二天又堆成了老样子。


不过,乱归乱,大家的伤势确实一天天在好转。


赵宸世子、赵霄霄、京小北、周岩、林梵、江滨崎、沐晴,这些人原先伤的伤、虚的虚,有的连走路都费劲。但现在再看,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头足得很,该打坐的打坐,该练功的练功,偶尔还会在客厅里切磋两下,把吴天真家的吊灯震得晃来晃去。


唯独李信,那条左臂还是空荡荡的。


袖子就那么垂着,风吹过来的时候晃悠悠的,看着让人心里发堵。断口处的经脉算是用灵药封住了,不会往外漏灵气,也不会感染,但想要把手臂重新长出来或者接上,那可不是随便找家医院就能办的事。得找真正的高人,得找那种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医道大能。


李信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他这人天生心大,少了条胳膊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还跟马子轩开玩笑说“以后我就叫你帮我挠左边的痒痒了”。马子轩听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没掉下来,使劲点了点头。


余文德看在眼里,心里头琢磨了很久。有天晚上他跟赵宸世子聊到半夜,最后拍板决定:带孩子们出去玩一趟。


游乐场。


就是那种有旋转木马、有过山车、有碰碰车的地方。


李信、沐晴,还有马子轩,三个孩子被余文德带到了市里最大的那个游乐场。说实话,李信和沐晴虽然一个转世投胎成了凡人小孩,一个是下凡的百花仙子,但他俩的年纪摆在那,骨子里还是孩子心性。一进游乐场的大门,两人的眼睛就亮了。


马子轩就更不用说了,这孩子打小就没什么机会出来玩,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又忙,游乐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地方。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那些花花绿绿的游乐设施,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那天他们玩疯了。


旋转木马上,沐晴坐在一匹白马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身上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她一点都不在乎,还朝着等在下面的李信和马子轩挥手:“上来呀!你们也上来呀!”


李信翻了个白眼,说那是小姑娘玩的东西,结果被马子轩硬拽了上去,三个人挤在一排木马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李信嘴上嫌弃,但嘴角的弧度骗不了人。


过山车才是重头戏。


余文德本来不想上去的,说自己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结果被三个孩子架着就上去了。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的时候,马子轩吓得闭上了眼睛,李信在旁边喊“别闭眼,看前面”,沐晴则兴奋得尖叫出声。从最高点俯冲下去的那一刻,风灌进嘴里,眼泪被吹出来,心脏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把心里最后那点阴霾都给冲散了。


一圈下来,余文德腿都软了,扶着栏杆直喘气。三个孩子倒是没事人似的,嚷嚷着还要再坐一遍。


余文德摆摆手说你们去吧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他坐在长椅上,看着三个孩子又跑向过山车的入口,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那么一点点。


这就是他们拼命的意义,不是吗?


不是为了什么宏图霸业,不是为了什么长生不老,就是为了能让这三个孩子,能让这世上所有的孩子,能在周末的时候来游乐场玩,能在过山车上尖叫,能吃棉花糖吃到满嘴都是糖,能开开心心地长大。


就这么简单。


而在吴天真家的客厅里,气氛就不一样了。


苏灵醒了。


说“醒了”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之前她是完全昏迷,前两天更像是一种介于睡和醒之间的状态。眼睛偶尔能睁开一条缝,手指偶尔能动一下,但就是没法说话,也没法做出任何有意识的反应。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天下午,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客厅的地板晒得暖烘烘的。苏灵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之前好多了。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这次是真真正正地睁开了,不是之前那种迷迷糊糊的、瞳孔对不上焦的那种。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很深很沉的黑,像是冬天的夜晚,又像是深山里的潭水。这双眼睛缓缓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了吴天真,看了张起官,看了赵世子,看了赵霄霄,看了王庞,看了每一个人。


最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轩宇道长身上。


那一眼,房间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眼神,不是什么“哎呀你也在啊”那种客套的注视。那里面有太多的东西了——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的急切,有一种跨越了生死、跨越了岁月的深情。


那眼神看得人心里发酸。


轩宇道长自然也感觉到了。


他修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情绪没经历过。按理说,他早该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了。但苏灵这一眼,还是让他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他没有看回去。


他低着头,垂着眼帘,像是在看自己手里的茶杯,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他对苏灵,从来都是愧疚。


不是喜欢,不是没感觉,那感觉是愧疚。


愧疚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苏灵是为了他才受的重伤,是为了替他挡那一下才差点魂飞魄散的。这个债,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还不起,就不还了吗?


轩宇道长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回避,选择了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用几十年的修行把它们封得死死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宸世子、赵霄霄、轩宇道长、沈清,四个人轮班给苏灵输送灵力。


这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苏灵的经脉伤得太重了,输送灵力的时候必须格外小心,不能太快,不能太猛,得像春雨润物一样,一点一点地滋养。每次输送完灵力,四个人都累得够呛,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但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


苏灵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嘴唇从苍白变成了淡粉,眼神从涣散变得清亮。又过了几天,她可以坐起来了,靠着沙发垫子,听大家说话。再过几天,她可以下床了,虽然走两步就喘,但至少能自己扶着墙去卫生间了。


到后来,她可以轻声细语地跟人聊天了。


声音还是有点虚弱,像风吹过竹林的那种细细的沙沙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跟吴天真说了谢谢,跟张起官说了谢谢,跟每一个照顾过她的人都说了谢谢。


唯独跟轩宇道长,她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也就是互相点个头。轩宇道长问她“今天怎么样”,她回一句“好多了”,然后就没了。客气得像两个不太熟的邻居。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不是刻意回避,也不是赌气冷战,更像是一种默契——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情不需要诉,放在心里就好。


又过了半个月,苏灵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说她“好得差不多了”,意思是她体内的经脉已经基本修复,灵力可以在体内正常运转了。但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不能剧烈打斗,不能长时间运功,得慢慢养。


这天,赵宸世子开了口。


他这个人说话一向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晚饭后,大家围坐在客厅里,他放下筷子,环顾了一圈,说:“我打算明天带霄霄回蓬莱岛。”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我明天要去趟超市”一样随意。


但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一个随意的决定。


蓬莱岛,那是赵宸世子之前在那里等待赵霄霄的地方,也是赵霄霄这一世拜赵宸世子为师的地方。那地方在东海深处,凡人看不见也去不了,云雾缭绕,灵气充沛,是修行的好地方。


赵霄霄这次没有犹豫。


她点了点头,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孩子气的亮,而是一种通透的、坚定的亮。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当初刚拜赵宸世子为师之前的小姑娘了。她是赵郡主的转世,她身上承载着前世千年的修行和使命。这些她都清楚。


如今尘缘已了,心中再无牵挂,是时候踏上那条路了。


王庞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正啃着一个鸡腿,嘴巴上还沾着油,含混不清地问:“那你们啥时候走?”


“明天。”赵宸世子的回答干脆利落,跟他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张起官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这么快?”


赵宸世子叹了口气,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他的声音沉了下去:“邪魔教和黑妖会的余孽还没清干净。现在这太平日子,看着安稳,其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些人躲在暗处,养伤、积蓄力量,迟早会再杀回来的。我和霄霄必须抓紧时间修行,只有我们足够强了,下次才能挡住他们。”


赵霄霄也附和道:“师父说得对。我们不能等到事情发生了才去补救,得提前做好准备。”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上透着一股跟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韧劲。


林州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抱了个拳。他这人做事有时候大大咧咧的,但该正经的时候绝不马虎:“既然赵世子和霄霄明天就走,那我和林梵也不多留了。等他们走了,我们也该动身了。”


吴天真转过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你们也要走?”


林州点点头,眼睛里有一种向往的光:“我师父齐天大圣传讯来了,让我回花果山继续修行。”他说到“齐天大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骄傲,好像能当孙悟空的徒弟是这辈子最值得吹嘘的事。“三年后的仙山封神大战,还有以后跟邪魔的大战,我都不想再缺席了。下次,我一定要以最强者的身份,站在你们身边。”


林梵也笑了笑,他的笑容总是淡淡的,带着一丝清冷的气质。他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冥之气,那是他常年在地府修行的痕迹:“我师父七爷、八爷也下了法旨,让我回地府去。地府是轮回之所,也是镇压邪祟的重地,下一次大战之前,我必须把自己的修为再往上提一提。”


沈清抚了抚腰间的长剑,她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拂过剑鞘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等苏灵彻底好了,我们就回原来的地方去。继续闭关。”


周岩和江滨崎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我们回青木棕。”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像排练过似的。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马子轩突然举起手,奶声奶气但特别认真地说:“我也一样!我也要回去好好练功,以后保护大家!”


这话从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嘴里说出来,又天真又郑重,惹得在场的人都笑了。余文德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好好练,以后靠你了。”


笑声中,京小北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就跟街上随便哪个普通女孩子没什么区别。但你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平静。


真正的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那种,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的释然。


她说:“我的邪恶神魂凯拉,已经被霄霄和赵世子重新封印了。锁妖塔里关着,永世不得翻身。”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特别清楚。“我现在就想陪我爸妈,过普通人的日子。不需要什么神力了,也不用再去打打杀杀了。等过两天,我就回隔壁镇上,回家去。”


说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真心的、发自心底的笑。


赵霄霄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一把抓住京小北的手,握得很紧。作为赵郡主的转世,赵霄霄比谁都清楚京小北经历过什么——前世是她的侍女,也是西方邪魔教安插在他们身边的卧底凯拉,承受了那么多的折磨和痛苦。那些黑暗的、不见天日的日子,赵霄霄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她能想象得到。


如今,京小北终于放下了。


放下了宿命的枷锁,放下了那些不属于她的力量,选择了做一个普通人,陪在父母身边,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赵霄霄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后还是笑了。那是欣慰的笑,是祝福的笑。


赵宸世子也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赞许。他看向李信和沐晴,沉吟了一下,说:“李信,你的左臂不是没法治。你去找白马尊王,你是他儿子白马尊王三世子的转世,血脉相连,他一定有办法帮你把手臂治好。沐晴,你本是下凡来协助我们的花仙子,如今此间事了,你该回百花堂继续修行了。仙位不能丢,该是你的,还得拿回来。”


余文德立刻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地说:“那就我来送他们回去。正好我也想去拜访一下白马尊王和百花堂,跟他们叙叙旧。”赵宸世子点了点头,有余文德护送,他确实放心不少。


客厅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伤感了。


离别这件事,说起来容易,真正到了眼前,滋味就不一样了。这些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一起流血、一起拼命、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间,那些无需多言的默契,都已经刻进了骨头里,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吴天真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轩宇道长,试探着问了一句:“轩宇道长,你该不会也要……”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轩宇道长站起身,一袭紫色道袍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动作很慢,很从容,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既然大战已了,苏姑娘也醒了,贫道明日自当离开。”


赵宸世子问:“去哪儿?”


轩宇道长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穿过那些钢筋水泥的丛林,一直看到很远很远的天边。他的眼神悠远而空灵,像是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沉默了片刻,他淡淡地说:“云游四海。天地之大,何处不可为家?没有固定的去处,走到哪算哪吧。”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墙上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像是在给这段共同度过的时光倒计时。


赵霄霄忽然站了起来。


她扬起脸,笑得特别灿烂,特别大声,把那股沉闷的气氛一下子给冲散了:“大家别这么伤心嘛!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们还会再见的呀!三年后的封神大战,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又能聚在一起了呢!到时候,我们一定要比现在更强、更厉害!”


她的话像一阵春风,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又不是永远不见了。


离别,不就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吗?


轩宇道长也笑了,他的笑容很淡,但很暖。他看着这群年轻人——赵霄霄、李信、沐晴、林州、林梵,还有京小北、马子轩——这些孩子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经历了太多太多,也长大了太多太多。他说:“有缘自会再相见。相信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赵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上海的天空是一片淡淡的铅灰色,薄雾在城市的上空飘着,像一层纱。小区门口,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众人早早地就来了。


没有太多的话要说,该说的昨晚都说完了。也没有什么繁复的仪式,这些人都不吃那一套。


赵世子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那个行囊看起来轻飘飘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他牵起赵霄霄的手,赵霄霄的手不大,但很暖。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城市,看了一眼那些还亮着灯的窗户,看了一眼那些跟他并肩作战过的人们。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晨雾里。


赵霄霄跟在师父身边,走出去几步后忽然回过头来,朝着众人用力地挥了挥手。她的笑脸在薄薄的晨光中格外耀眼,像是冬天里的一抹暖阳。


很快,两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雾里。


林州和林梵也背起了行囊。林州朝着东边抱拳拜了一下,那是花果山的方向。林梵则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微微颔首,那是向地府的方向致意。


两道流光冲天而起,一金一黑,在天际划出两道弧线,转眼就不见了。


余文德带着李信、沐晴和马子轩也出发了。李信一条袖子空荡荡的,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毅。沐晴走在李信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马子轩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像只撒欢的小狗。


余文德走在最后面,回头朝吴天真和张起官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风太大了,没听清。但看口型,好像是“保重”。


京小北换了一身普通的棉布裙子,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朝吴天真和苏灵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了地铁站。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这一次,她不是那个被邪恶神魂折磨的可怜人,也不是什么肩负使命的修士。她就是一个要回家陪爸妈吃饭的普通女孩。


周岩、江滨崎,也都陆续离开了。有的开着车,有的就是简简单单地走出去,融进了这座城市的早高峰里。


最后只剩下轩宇道长。


他站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清晨的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又放下,又吹起来。他的紫色道袍在绿色的树荫下显得格外醒目。苏灵在沈清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站在单元门口,静静地看着轩宇道长的背影。


没有出声挽留。


甚至没有流泪。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像一棵沉默的树,像一口安静的井。


她知道,他的道在远方,在天下苍生,在四海八荒。不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也不在她一个人身上。


轩宇道长没有回头。


他微微抬起右手,朝身后轻轻挥了挥。那个动作很随意,就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走了啊”,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了茫茫的人海。


晨雾越来越浓,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跟那些赶着上班的人流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个是他了。


吴天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小区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那些人来的时候热热闹闹的,走得时候却安安静静的。客厅里还有他们留下的痕迹——沙发上赵霄霄忘拿的一条围巾,茶几上林梵没喝完的半杯茶,阳台上李信的拖鞋,厨房里余文德用过的那个碗。


这些东西都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张起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简简单单一句:“走吧,进屋。该收拾收拾了。”


吴天真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是个笑的样子。


是啊,各有各的路要走,各有各的山要翻,各有各的海要渡。这场惊心动魄的修真之旅,这段生死与共的岁月,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


但他们的故事还没完。


三年后的仙山封神大战,未来的邪魔之战,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再见的。到那个时候,他们一定会带着更强大的力量,更坚定的信念,再次站在一起,肩并肩,背靠背,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云散了,曲子终了,每个人都奔向了各自的远方。


但无论走多远,他们的心,始终都连在一起。


就像赵霄霄说的那句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一定会。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九霄仙途:众神归来》

封面

《九霄仙途:众神归来》

作者: 可爱的小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