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这地方，日子过得就像是被谁偷偷按了慢放键。

你若是站在岛外往里头看，只觉得仙气飘飘、云雾缭绕，跟个世外桃源似的。可真要在里头住上一年半载，你就会发现，这所谓的“仙家岁月”，其实就是把一天掰成三天来过，无聊得能让人在蒲团上长出蘑菇来。

算算日子，距离那场差点把天捅个窟窿的大战，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这一年里，大家伙儿就像是高考结束后的学生，虽然不用再拼命刷题，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感，还是逼着每个人在修行上不敢有丝毫懈怠。赵霄霄的剑意比一年前收敛了不少，以前出剑总带着点锋芒毕露的锐气，现在倒好，一剑劈出去，连个水花都不怎么溅了，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

不过呢，蓬莱岛毕竟是个讲究“劳逸结合”的地方。苦修归苦修，该放松的时候，谁也不含糊。

这天傍晚，太阳正往海平面底下钻，把外头那片海染得跟打翻了的橘子汽水似的，金灿灿、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赵霄霄刚从山底下的蓬莱客栈下了班。她在那儿兼职当跑堂的，虽然以她现在的修为，随便挥挥手就能把整个客栈的活儿干完，但她偏不。她非得系着那条沾着点油烟味的粗布围裙，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听着那些散修和过路客吹牛聊天，感受着那种久违的、属于凡人的烟火气。

换下围裙，沿着白玉台阶往山上走的时候，山风刚好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她耳边几缕碎发吹得乱飞。

就在这时候，一阵歌声飘了过来。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声音不大，但特别清亮，像是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叮叮咚咚地敲在石头上。赵霄霄愣了一下，这歌她熟啊，凡间小孩子都会唱的《鲁冰花》。可奇怪的是，这歌从一个小孩嘴里唱出来，怎么就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都舒坦的劲儿呢？

她本来因为打坐打了一整天、浑身经脉都酸胀得像是被针扎一样的身体，在听到这歌声的瞬间，居然奇迹般地松快了下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剑诀、关于三年后封神大战的烦心事，全都被这歌声给揉碎了，扔进了海风里。

赵霄霄停下脚步，好奇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只见前面的青石广场上，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好家伙，那场面，比凡间过年赶大集还热闹。有穿着破道袍的散修，有客栈里刚下班还端着碗的伙计，甚至连几个平时走路都仰着下巴、眼珠子恨不得长在头顶上的仙家弟子，这会儿也都跟丢了魂似的，围在里头听得如痴如醉。

赵霄霄心里犯嘀咕，这谁家孩子啊，唱歌这么好听？她仗着修为高，脚尖一点，跟条泥鳅似的从人缝里钻到了最前面。

这一看，她乐了。

站在人群正中间的，是个顶多四五岁的小丫头片子。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连体衣，外头披着件同色的小披风，脑袋上扎着俩丸子头，随着她仰头唱歌的动作，那丸子头还一颤一颤的。她闭着眼睛，两只小手交叠在胸前，唱得那叫一个投入，完全不管周围那一双双眼睛盯着她看。

这丫头的声音是真的干净，一点杂质都没有。赵霄霄是个修行的行家，她耳朵一竖就听出来了，这歌声里头，藏着东西。

随着音符往外蹦，空气里居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那光晕跟水波纹似的，一圈一圈地荡开，落在谁身上，谁就跟泡了温泉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这丫头……有点门道啊。”赵霄霄在心里琢磨。她见过的奇人异士也不少，之前那个十岁的小花仙沐晴，玩的是花草生机，挺厉害的。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沐晴一半大的小不点，歌声里的生机之力居然比沐晴还要纯粹。这要是个普通凡人，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一曲唱完，小丫头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刚洗过的黑曜石，里头仿佛藏着星星。她也没像别的小孩那样，唱完就伸手要糖要掌声，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一下，拔腿就往人群外头跑。

“哎哎哎！小神仙别跑啊！”

“再唱一首呗！我瓶颈都松动了！”

“别走啊！我给你买糖葫芦！”

围观的那帮人瞬间疯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就追了上去。那架势，简直比一群饿狼看见了肉还夸张。赵霄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蓝色的小身影在人群里左躲右闪，跟个小泥鳅似的，哧溜一下就钻进了旁边的灵竹林里，连个影儿都没了。后面那帮人扑了个空，一个个站在竹林外头唉声叹气，那表情，跟丢了亲闺女似的。

赵霄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蓬莱岛的日子，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