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那终年不散的灵雾，在身后化作了一抹缥缈的残影。当赵霄霄、赵宸世子，还有那个一路叽叽喳喳的小丫头音音真正双脚踩在凡间的柏油马路上时，属于神仙的超然与属于凡人的烟火，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三年了。

对于凡人来说，三年或许只是日历上翻过的一千多个日夜，但对于在仙山上打坐吐纳的神明而言，不过是几次入定与出定之间的恍惚。赵霄霄站在路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河和直插云霄的钢铁森林，鼻尖萦绕的不再是仙草的冷香，而是汽车尾气和街边烤串的混合味道。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生出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相比之下，第一次下凡的音音简直像是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这丫头在仙山上被管束得太久，平日里除了背书就是练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她穿着那身惹眼的小裙子，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在路边转来转去。

“世子哥哥！霄霄姐姐！你们快看呀！”音音指着一辆呼啸而过的重型卡车，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嘴里还哼着仙山上最古老、最空灵的童谣。那歌声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奇妙的是，随着她的歌声，路边一只原本正对着电线杆狂吠的流浪狗，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甚至摇着尾巴趴在了地上。

“那是汽车，凡人的坐骑。”赵霄霄走过去，宠溺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音音，凡间虽然没有咱们那样的腾云驾雾之术，但凡人用自己的双手，也造出了很了不起的东西呢。”

赵宸世子没有说话。他负手站在喧嚣的街头，一袭不染尘埃的衣袍在凡间的风中微微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牌，深邃的眼底倒映着这座城市的繁华，却也看透了繁华之下的阴影。

身为高阶神明，他的神识只要稍微放开一丝，就能察觉到这座城市里涌动的暗流。那是一种黏腻、阴暗、带着欲望与绝望的浊气。

“不管这凡间变成了什么模样，”赵宸世子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焦躁的定海神针，“既然我们来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齐心协力，总能拨开云雾。”

赵霄霄看着师父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心底的忐忑奇迹般地落定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踏足凡尘的同一时间，这座城市的另一头，一场跨越千年的猎杀，已经悄然拉开了血色的帷幕。

济南的夜，总是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霾笼罩着，连月光都透着一股惨白。在城市边缘，一条鲜少有人经过的高速公路旁，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正在上演。

凡人看不见她们。

林九娘一袭紧身劲装，长发在夜风中狂乱地飞舞，手里死死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前方。

在她前方十几米外，一只浑身长满杂毛、眼神却透着阴毒与狡黠的狐狸正上蹿下跳地逃窜着。

白茶婊。

这只该死的杂毛狐狸，整整躲了她三年。三年里，林九娘翻遍了名山大川，终于在今晚嗅到了她的气息。眼看就要将这妖孽拿下，谁曾想，这狐狸竟然被逼到了这高速公路的隧道口外。

“死狐狸，今晚你就算有九条命，也得给我交代在这里！”林九娘怒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逼狐狸的后颈。

然而，就在距离猎物只有咫尺之遥时，那只杂毛狐狸突然停下了脚步。它转过身，那张狐狸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它猛地抬起前爪，对着隧道口外那片漆黑的空气，狠狠一划。

“嗤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前方的空气竟然像水波一样剧烈地扭曲起来。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光门凭空撕裂了虚空，光门边缘闪烁着古老而沧桑的雷光，散发出一股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沉重气息。

“时空之门？！”

林九娘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她太清楚这招的恶毒了，时空法则乃是天道禁忌，这狐狸竟然敢强行撕裂时空！

还没等林九娘做出反应，那只杂毛狐狸已经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嗖的一下钻进了光门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九娘硬生生地刹住脚步，警惕地盯着那个正在缓缓闭合的幽蓝光门。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查看，异变突生。

没有风声，没有杀气，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嗖！嗖！”

两支羽箭，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射了出来，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穿透了岁月的死寂与阴寒，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林九娘的胸口。

“噗——”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九娘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两座大山狠狠撞击了一下，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顺着箭矢疯狂地钻进她的经脉，瞬间封死了她的仙力流转。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两支插在自己心口、箭羽还在微微颤抖的古朴羽箭，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膝一软，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堂堂神明，怎么会被两支凡人的箭射中？

她不知道的是，那白茶婊在钻进时空之门的瞬间，竟极其阴险地利用了时空的裂缝，将宋朝一位将军在古战场上射出的两支夺命利箭，直接“借”到了现代。这两支箭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带着古战场的冲天煞气与因果业障，直接无视了神明的护体罡气，精准地贯穿了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