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千里之外的厚闽村,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村子里八点一过就安静下来了,狗不叫了鸡不飞了,田里的青蛙倒是没闲着,哇哇哇叫成一片。林州坐在自家堂屋里,面前摊着三本从县城旧书摊上淘来的书,封皮都烂了一半,内页泛着黄,有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味道。
他点了盏煤油灯,这东西村里不少人家还在用,电虽然通了但是电压不稳,灯管老是闪,他嫌晃眼睛。煤油灯的火焰一跳一跳的,把他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又长又大,像个蹲在暗处盯着他的巨人。
《太乙仙诀》第三十七页上画着一个人形的图,身上标了好些红线,线的末端汇聚在腹部的位置,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丹田聚气"四个字。林州把手指头按在那个图上,一寸一寸地描那些红线的走向,描了好几遍,脑子里刻画出气在身体里走动的路线。他闭上眼试了试,什么都没感觉到,肚皮还是空荡荡的,只有晚饭吃的那碗红薯稀饭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他不死心,又试了一遍,这回憋着气把脸都憋红了,腹腔里的那股劲儿顶得他差点打嗝。他睁眼骂了一句娘,把书啪地合上。
他爹林老汉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放在桌上也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爸。"林州叫住他。
林老汉站住了,背对着他没转过来。
"我明天要带人去北边山坳。"林州说,"我在书里查过了,那地方有灵脉的痕迹,离咱们村最近。只要找到了灵脉,我带大伙儿一起练,迟早能修出点名堂。"
林老汉没吭声。他站在门口那儿,脊背弯成一张弓,肩上搭着件洗得褪色的蓝布褂子,后脑勺的头发花白了一大半。停了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你爷爷那辈人在那山坳里立过一块石头,说是镇着什么。你别去动。"
"什么镇着什么,老迷信。"林州不以为然地撇嘴,"那山坳荒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出什么事。"
林老汉没再接话,抬脚走了出去。堂屋的门半掩着,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带得晃了晃,林州侧过身挡了一下,然后重新把书翻开,借着那点摇晃的光继续往下看。他看到了后半夜,煤油烧了大半盏,眼睛涩得发疼才把书合上。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出了门,挨家挨户地去敲门。村东头林大柱还在被窝里睡觉,被他从热炕上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林二狗倒是起得早,在院子里喂鸡,听说去山坳找灵脉,犹豫了一下把鸡食盆子一搁就跟着走了。林建国年纪大些,被林州说动了半个小时才点头。最后浩浩荡荡凑了十一个人,从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出发,穿过稻田和一片长满荆棘的荒地,往北边山坳的方向去了。
林州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根粗树枝打草开路。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面,鞋底沾了厚厚的泥巴,走一步沉一步。后面的人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丛里穿行,有人抱怨蚊子多,有人嘀咕这破地方能有啥灵脉。林州当作没听见,闷着头一直往前走,走到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才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