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这边的清晨来得晚一些，雾气沉甸甸地压在楼与楼之间，把整座城市裹成一团灰蒙蒙的棉絮。

旅馆里，江妈哄着音音和心心睡下后，自己也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客厅里，赵宸世子、赵霄霄、张磊、邹婷婷四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摊开了一张浙江的地图。

“邪魔教在浙江的据点，应该就在这附近。”赵霄霄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庙宇图标上，“这里，村外的废弃山神庙。”

赵宸世子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木质表面发出轻轻一声响。"我绕了半座城，大大小小的庙去了七座。正经的道观两座，佛寺三座，还有两座是村头那种土地庙。全都被人动过手脚了。"

"被谁？"

"邪魔教。手法很熟练，不是临时做的。佛像背后刻了符号，观音像的脸涂了一层东西，涂得特别薄，肉眼看不出来但是手一摸就知道了。土地庙更过分，土地公的脑袋让人拧下来换了别的玩意儿在上面，我都没认出来那是哪路的神。"赵宸世子说完又喝了口水，语气里带着一股罕见的火气，"他们经营了至少有半年，悄没声息的，本地修行界的人一个都没察觉。"

"本地那些散修呢？"赵霄霄追问，"总该有人发现吧？"

"散了。"赵宸世子摇头，"我在城东找到一个老散修的家，门锁着，门上落了一层灰，邻居说人三个月前就搬走了，走得特别急，家具都没全带走。城西也差不多，我打听了几家，都说人走了，有的说突然不见的，有的说留下一句话让别找他。"

赵霄霄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他们先把本地修行界的人清干净了，然后再动手脚，这样就没有人能发现庙里的异样。"

"对。这计划布局缜密得很，不像几个小喽啰能搞出来的。浙江这边有个领头的，藏在暗处，一直没有露面。"赵宸世子抬起眼，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雾气，"今天白天咱们得出门了，把剩下的几个地方也查一遍，看看他们到底铺了多大的摊子。"

天亮之后一行人分了两拨出门。赵宸世子带着赵霄霄走市区里的寺庙道观，张磊和邹婷婷带着音音和心心去城郊和乡镇那些零散的小庙。江妈留在旅馆守着，给他们煮了一锅粥烙了几张饼带在路上吃。

赵霄霄跟着师父进的第一座道观叫清源观，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深处。道观的院墙刷成了青灰色，墙头上探出几枝石榴树的枝条，花开得正盛，红艳艳地缀在绿叶间。推门进去之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穿灰袍的年轻道士在扫台阶，扫帚一下一下地拂过青石表面，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

赵宸世子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那道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直勾勾的，瞳孔里头有一层很淡的黑雾，一瞬就散了。赵霄霄走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脚下顿了一拍，被师父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

大殿里供的三清像看起来很端正，香案上的香也烧着，烟袅袅升上去。赵宸世子走到三清像跟前低头行了个礼，顺势用指尖在像座的底座侧面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粉末，不是灰，是某种烧过之后碾碎的玩意儿，闻起来有一股腥甜。

他没声张，把手指头在袖子上擦了擦，转身带着赵霄霄出了大殿。穿过院子的时候那个扫地的年轻道士还在扫，还是同一块地方，一遍一遍地扫，脚下的灰尘都快被扫没了。

出了道观门赵霄霄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整座道观被控了。"赵宸世子边走边说，"扫地那小道士魂魄不全，三魂七魄被人抽了两魄走，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被指挥着干活的。大殿里面的三清像底座底下压着东西，我没当场翻，翻了就打草惊蛇了。"

"咱们就这么走了？"

"先走。还有别的地方要看。"赵宸世子脚步不停，带着她穿过几条巷子拐上了大路，"所有线索串起来之前不能动手，一动手他们就缩回去了，再想找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