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还小。"赵宸世子按住她的肩，掌心那股温热又传过来了，"她们的路，得她们自己走出来。咱俩要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看着是保护，其实是把她们该长出来的翅膀给剪了。你想想，一棵树苗旁边要是整天立着根大柱子挡风遮雨，它能自己站得直吗？"

赵霄霄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师父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她低头看着脚底下那块褪了色的地毯，上头还有不知道哪个客人洒的咖啡渍，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硬生生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了。

张磊在旁边听了个清楚。他往前迈了一步，对着赵宸世子认认真真抱了个拳——那姿势不太标准，毕竟他是个凡人，没练过这些，但那份心意是实打实的。他说："世子，霄霄姑娘，你们的心意我们都懂。这一路上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一家子恐怕早就……不说那些了。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我们也会照顾好心心和音音的。仙山在哪儿我们打听过了，方向知道，道儿也认得，慢慢走总能走到。再说了，还有张妈帮忙看着孩子，没事的。"

邹婷婷也走过来，把两个小女孩揽在身前。心心仰着脸看赵霄霄，眼睛大大的，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赵霄霄眼睛红了，她伸出小手去够她的脸："姐姐不哭，心心给你吹吹。"

赵霄霄蹲下来，把心心音音都搂进怀里。小姑娘身上的味道是奶香混着昨晚烤串的孜然味，怪好闻的。她贴着心心的耳朵说："姐姐先走一步，在前面等你们。你们路上要乖乖听张磊叔叔和婷婷阿姨还有张妈的话，不许乱跑，不许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听见没？"

心心用力点头，音音也跟着点头，两个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啄木鸟似的。

赵霄霄站起来，退到赵宸世子身边。她最后看了一眼张磊一家——张磊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多年的老树，根扎得稳稳的；邹婷婷一手揽着一个闺女，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全是光；张妈站在后头，把包袱又往上颠了颠，一脸"我什么风浪没见过"的从容。

"走吧。"赵宸世子握住她的手。

一股柔和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来，像温水一样漫过全身。赵霄霄觉得脚下忽然轻了，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来，地面的石板、旅馆的门廊、晾衣绳上那只刚飞走的仙鹤留下的几根白羽毛，统统在视野里缩小、后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

她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张磊、邹婷婷、张妈、心心、音音还站在原地，仰着头朝他们挥手。心心和音音的小胳膊挥得特别用力，跟两个小风车似的。那画面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巴掌大的点，被云层遮住了。

赵霄霄把脸转回来，迎着风，把眼角的湿意吹干了。师父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掌心干燥温暖。她侧过头去看他，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侧脸安安静静的，像一尊被风吹了多少年都没动过的石像。

"师父，"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的，"你说他们真的能走到吗？"

赵宸世子低头看了她一眼，风太大了，他得把声音提高一些才能让她听见："能。只要心里头那盏灯不灭，就没有走不到的路。他们一家子心里头都亮堂堂的，比咱们这些修行的人还亮。"

赵霄霄想了想，觉得这话里头好像藏着什么她还没完全弄明白的道理。但她不着急，日子还长，路还远，她可以慢慢想。

脚下的云层翻涌着往后退，远处的山峦从雾里露出青黑色的轮廓，像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画卷。仙山的方向在前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金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淡金色。

赵霄霄深吸一口气，清冽的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高空才有的那种干净的、没有人烟的味道。她把手握得更紧了些，靠着师父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风声很大，但师父的心跳声就在耳边，一下，又一下，稳稳当当的，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钟。

而在身后越来越远的地方，那条青石板路的尽头，一个小女孩正扯着她妈妈的袖子喊："叔叔阿姨，姐姐飞走啦！像孙悟空一样！"

邹婷婷蹲下来，把她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朵后面，笑着说："姐姐不是孙悟空，姐姐是去前面给咱们探路呢。等咱们走到了，就能看见她了。"

"那咱们快点走！"小女孩拽着邹婷婷的手往前跑，"我不要姐姐等太久！"

六个人的身影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沿着山路，一步一步往前挪。步子不大，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的，脚印留在土路上，深深浅浅的，一直朝前延展出去。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把他们的笑声、说话声、孩子的叫嚷声，全都卷起来，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