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林清羽的额头。
两个人近到呼吸交缠,近到睫毛几乎相触,近到林清羽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瞳孔深处某种近乎癫狂的光。
“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的笑。你对我说话的语气。你身上的味道。你的头发缠在我手上的触感。你留在我身上的抓痕。你睡着的时候往我怀里缩的样子。你……”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你明明知道酒里有东西还喝下去的笃定。”
“你在巷子里不挣扎不喊叫的沉默。”
“你早上醒来发现我在给你按摩时,说的那个‘早’。”
他攥着衬衫领口的手在发抖。
“全部。我全部都要。”
林清羽看着他。
从额头相抵的距离看着这个阴郁的、偏执的、把疯狂写在眼睛里的人。
看着他说出这些话时那种近乎痛苦的虔诚,看着他因为暴露了全部底牌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林清羽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不是温柔得体的社交面具,不是带着淡淡倦意的纵容,不是猎人确认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笃定。
那是一种——
被取悦到的、真实的、从骨缝里往外渗的愉悦。
“好。”他说。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吻住了沈砚辞。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
他的嘴唇覆上去的时候,沈砚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又像是在过度的渴望中已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林清羽没有在意。
他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教一只警惕的流浪猫学会被抚摸。
他先含住沈砚辞的下唇,舌尖轻轻描过那道昨夜被他咬破的伤口。
已经结了薄痂,触感微微粗粝。
沈砚辞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扣在他后颈的手指收紧,却没有动,他不敢动。
像是怕一动,这个吻就会碎掉。
林清羽微微退开一点,鼻尖蹭着沈砚辞的鼻尖。
“呼吸。”他轻声说。
沈砚辞这才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猛地吸进一口气。
林清羽笑了一声。
气息打在沈砚辞的唇上,带着清晨微凉的薄荷味。然后他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比方才深了一点。
舌尖抵开齿关的时候,沈砚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他的另一只手从衬衫领口松开,环上了林清羽的腰,将他整个人往怀里按。
吻变深了。
可依然没有变成昨夜那种掠夺式的吞噬。
沈砚辞像是牢牢记住了早上的“教导”,即使手指已经攥紧了林清羽腰侧的衣料,即使呼吸已经乱得像一场风暴,他的吻依然带着一种生涩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质地。
他在学。
在学怎么用林清羽允许的方式去吻他。
林清羽感受到了这份努力。
他的手指攀上沈砚辞的脸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像是在无声地说:
对,就是这样。做得很好。
这个无声的肯定让沈砚辞的眼眶更红了。
他吻得更深了些,舌尖缠上林清羽的,缓慢而用力地纠缠。
湿热的、绵密的水声在两个人之间轻轻响起。
林清羽尝到了他嘴里微苦的气息,像黑咖啡,像这个人本身。
沈砚辞的手从林清羽后颈滑到他的下颌,拇指抵住他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让这个吻的角度变得更加深入。
他的拇指正按在林清羽的喉结上,能感受到那里随着呼吸和吞咽而产生的细微滚动。
那是一种极其隐秘的、极其亲密的触感,让他整个人从脊椎深处泛起一阵战栗。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个吻里。
然后又觉得,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最后是林清羽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不重。只是用齿尖轻轻碾过那道伤口,带出一点点刺痛。
然后他退开了。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时,牵出一道极细的银丝,在晨光里闪烁了一瞬便断裂。
林清羽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比早上刚醒来时更甚。
那道结痂的伤口又渗出一点血色,被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
他看着沈砚辞,眼尾因为亲吻而泛起一层薄红,衬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像桃花瓣落在了春水里。
“做得很好。”他轻声说。
沈砚辞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次知道怎么呼吸了。也知道不咬人了。”林清羽的手指还停留在他脸侧,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抹去一点因为生理反应而渗出的湿意,“进步很大。”
沈砚辞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不要用那种语气评价我”,想说“我不是你养的狗”,想说“你不要以为这样就算驯服我了”。
可这些话涌到喉咙口,在看见林清羽嘴唇上那点血色的时候,全部碎成了齑粉。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林清羽的肩窝里。
鼻尖埋进散落的碎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清羽的味道,昨夜残留的、淡淡的冷香,和他自己的衬衫上沾染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他大脑空白的、近乎迷醉的气味。
“我不是流浪狗。”他闷声说。
林清羽的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黑发,缓缓梳理。
“嗯。”
“我也不需要你驯。”
“嗯。”
“我可以随时让你走。”
“嗯。”
沈砚辞的手臂收紧,将林清羽箍得更紧,紧到两个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他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
“但你不许走。”
林清羽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用手指梳理着沈砚辞的头发,动作轻柔而耐心。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两个人笼罩在同一片光晕里。
穿衣镜里映出他们的身影,穿着白衬衫的长发青年微微垂着眼,手指陷在身前那个黑发男人的发间。
那个男人弓着脊背,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姿态像祈求,又像占有。
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处的野兽。
像一个人终于承认了孤独。
过了很久,沈砚辞才抬起头。
他的眼尾还泛着红,但神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阴郁与平静。
他看着林清羽,目光从眉眼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眉眼,像在用目光描摹一幅画。
“你今天不会离开这里。”他说。语气又变回了那种陈述式的、不容置疑的平直。
林清羽微微挑眉。
“这栋别墅是我的。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他顿了顿,“出不去。”
“所以呢。”
“所以你没有选择。”
林清羽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将沈砚辞翻起的衬衫领口抚平。
动作温柔而仔细,像是在整理一件属于自己的贵重物品。
“沈砚辞。”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叫‘没有选择’吗。”
沈砚辞不语。
“没有选择,是被困在这里,想出去而出不去。”林清羽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可我从醒来到现在,没有问过你一句‘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他拍了拍抚平的领口。
“我不是没有选择。”
“我是没有想走。”
沈砚辞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清羽转过身,重新面对穿衣镜。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一身凌乱的痕迹和不合体的衬衫,然后从镜子里看向身后僵立着的沈砚辞,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不过,如果你觉得把我关起来会让你更有安全感的话……”他将散开的辫子重新拢了拢,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午餐吃什么,“那就关着好了。”
“我不介意做你的笼中雀。”
他将长发拢到一侧,露出后颈上那片深深浅浅的痕迹。
从镜子里看着沈砚辞,眉眼弯弯,温柔得不像话。
“只要你想清楚……笼子的门,到底是谁锁上的。”
沈砚辞站在原地,像一尊被这句话钉在原地的雕塑。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床头柜上那只白瓷杯里的水已经完全凉透了,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木质表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