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没有离开。
这五个字在沈砚辞的脑海里反复碾过,像一句被念了太多遍的经文,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语义,只剩下一种钝重的、滚烫的触感。
他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林清羽。
林清羽正站在穿衣镜前,侧着身,微微偏头,将那一头散落的长发拢到一侧。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漫不经心。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金色的光晕里。
那件白色衬衫,是沈砚辞的……
此刻松松地挂在他肩上,领口敞开,露出一截从后颈到肩胛的线条。
那上面落满了痕迹。
暗红色的吻痕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肩窝,有的已经转淡,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绯色,像雪地上落了一夜的梅花瓣。
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腿根,露出一双腿,笔直修长,脚踝处有两道淡淡的指痕。
是沈砚辞昨夜攥出来的。
林清羽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便收回目光,继续用手指梳理自己的长发。
指缝穿过发丝的沙沙声,是这间过分安静的卧室里唯一的声响。
“看够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转头。
沈砚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某种习惯在暗处移动的动物。
在林清羽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住,目光落在镜中那人的眉眼上。
“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嗯。”林清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晚那件脏了。”
“我没让人送新的来。”
“所以?”
沈砚辞沉默了一瞬。“所以你没衣服换。”
林清羽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他手里还捻着一缕头发,微微歪着头,长发便从另一侧肩头滑落,露出耳后一小片皮肤。
那上面也有一道痕迹,是昨夜沈砚辞含住他耳垂时留下的。
此刻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紫红色,像一小片被揉碎的花瓣。
“你的意思是,”林清羽的声音轻轻的,尾音微微上扬,“我应该什么都不穿?”
沈砚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林清羽的锁骨,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胸口,以及更下方,布料遮掩不住的起伏线条。然后他猛地将目光拽回来,重新钉在林清羽脸上。
林清羽正在看他。
那双眼睛温柔而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不是嘲笑,也不是戏弄。
更像是一个猎人看着自己布下的陷阱,确认猎物已经踏入圈套时,那种笃定的、从容的满足。
“你脸红了。”林清羽说。
沈砚辞的下颌线绷紧了。“没有。”
“有。”林清羽伸出一根手指,指腹轻轻点在沈砚辞的耳尖上,“这里。烫的。”
那根手指冰凉。
沈砚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开头,却在下一秒又僵住了。
他躲开的幅度很小,因为内心深处有某个声音在说,不要躲。
不要让这只手离开。
不要让这个人觉得你在拒绝他的触碰。
林清羽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有追上来,也没有收回去。
他看着沈砚辞,像在看一道需要耐心解答的题目。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沈砚辞。”他叫他的名字。
这是林清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沈少”,不是“沈先生”,不是晚宴上那些社交场里客套疏离的称呼。
就是沈砚辞。
三个字从他舌尖滚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一片羽毛从耳廓上扫过。
沈砚辞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林清羽收回手指,重新转过身去面对镜子,继续梳理他的长发。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像一条被捡回来的流浪狗。明明已经进了门,却不敢上沙发。蹲在角落里,竖着耳朵,时刻准备着被赶出去。”
他将梳理好的长发分成三股,手指翻飞,开始编一条松散的辫子。
“但你又不肯真的走。”
“你站在门口看着我,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要又不肯开口要。你等我自己走过去,等我自己伸出手,等我自己……把锁链递给你。”
辫子编好了。他从镜子里看着沈砚辞。
“对吗。”
沈砚辞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紧抿着,眉骨压得很低,眼窝处落着青色的阴影。
整个人看上去阴郁而紧绷,像一把拉到极限的弓。
可他的眼睛,那双漆黑深邃、平日里总带着审视与打量意味的眼睛。
此刻却微微泛着红。
不是愤怒的红。
是某种更脆弱的、更接近失控边缘的颜色。
林清羽转过身来。
他站在穿衣镜前,背对着晨光,长发被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
白衬衫的领口因为他的动作而滑得更开了些,露出一侧肩膀和锁骨上那片狼藉的痕迹。
他没有去拢,也没有去遮。
他向沈砚辞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臂。
“沈砚辞。”他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方才更低,更低,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耳语,“你想要什么,你要说出来。”
“你不说,我怎么给你。”
沈砚辞的眼眶红了。
那层薄薄的红意从他的眼尾蔓延开来,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洇染了整个眼底。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一次。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将所有音节都碾碎在了齿关之间。
林清羽安静地等着。
耐心得近乎残忍。
然后沈砚辞动了。
他抬起手,攥住了林清羽的衬衫领口。
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他没有拉近,也没有推开。
只是攥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粗粝而破碎。
“我要你。”
林清羽没有动。他看着沈砚辞的眼睛,看着那片红色从眼尾蔓延到眼睑,看着他额角微微跳动的青筋,看着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指。
“要我什么。”林清羽轻声问。
沈砚辞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了林清羽的后颈。
五指陷入松散的辫子里,将那颗头颅微微向上抬。他的掌心滚烫,贴在林清羽微凉的后颈上,像一块被晒透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