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熙真的来了。
就在我签完那份卖身契……哦不,版权合同的第二天晚上。
他开着一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停在我家那个连老鼠都要侧身才能进去的弄堂口。
然后,这位身价千亿的顾总,拖着一只看起来比我命还贵的银色行李箱,踩着那双据说意大利工匠手工缝制的皮鞋,站在了我家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
“进来吧,顾总。”我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小心门槛,高两厘米,别把您的高定西装绊坏了。”
顾淮熙瞥了我一眼,没说话,长腿一迈,优雅地跨过。
然而,下一秒,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我家只有五十平米,一进门就是客厅兼卧室兼书房兼餐厅。
沙发上堆满了我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茶几上散落着各种外卖单和废弃的稿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混合着陈旧书籍的味道。
“林忆。”顾淮熙站在客厅中央,仿佛一只误入鸡窝的白天鹅,显得格格不入。
“你这住的是叙利亚战损风?”
“这叫生活气息,懂不懂?”我把薯片袋子随手一扔,正好砸在他那只昂贵的行李箱上。
“嫌乱你可以走,合同我可没逼你签。”
顾淮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调整心态。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捏起沙发上一只孤零零的袜子,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着:“这也是生活气息的一部分?”
我老脸一红,一把抢过袜子塞进裤兜里:“那是……那是艺术创作的灵感源泉,你不懂别乱碰!”
顾淮熙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看你能编到什么时候。
“行,我住哪?”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
我咳了一声,指了指阳台:“阳台那个懒人沙发归你。或者,你可以睡浴缸。”
顾淮熙挑了挑眉,没接我的话茬。他径直走到那张堆满书的单人床前,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动作轻柔。
那些书,都是当年我们在地下室时,他省吃俭用给我买的。
我心里莫名一酸,刚想开口嘲讽两句掩饰情绪,却见他突然转过身,一把将我推倒在沙发上。
“你干嘛!”我惊呼,手里的薯片差点撒一地。
顾淮熙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那张俊脸近在咫尺,呼吸温热:“林大作家,既然我要住这儿,有些规矩得立一下。”
“什、什么规矩?”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第一,不许在屋里抽烟。”
“第二,不许熬夜超过三点。”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声音低哑,“不许在书里把我写得不举。”
我:“……”
最后那条才是重点吧!
“顾淮熙,你脸皮能不能薄一点?”我试图把他推开,却发现这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他理直气壮,“脸皮薄追不到老婆。”
说完便直起身子,仿佛刚才那个流氓不是他一样,“我去收拾行李,今晚睡床。”
“凭什么你睡床!”我炸毛。
“因为我是金主。”
他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走向那张唯一的床,“而且,我不睡床,难道睡你?”
我:“……”
顾淮熙住进来的第一天晚上,我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阶级差异”。
半夜两点,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见顾淮熙正坐在床边,对着那只打开的行李箱发呆。
“大半夜不睡觉,cosplay思考者呢?”我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问。
顾淮熙转过头,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英俊的脸此刻却带着一丝嫌弃?
“林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你家这热水壶,是不是该换了?”
“没坏啊,就是水垢多了点。”
我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烧一壶水用了十分钟,而且壶嘴那个锈迹,你是打算让我喝铁元素补铁吗?”
我彻底清醒了,坐起来看着他:“顾总,那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壶,能烧开水就不错了,你还指望它能给你煮咖啡?”
顾淮熙沉默了,他堂堂桑鹤总裁,居然被一只九块九的水壶给羞辱了。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桌上那桶已经被我拆开,却只泡了一半的红烧牛肉面,“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我晚饭没吃完剩下的半桶面。
因为懒得烧水,我直接用了饮水机里的温水泡的,现在面饼还硬邦邦地浮在上面,汤面上漂着一层凝固的油脂。
“饿了,懒得烧水,温水泡一下凑合吃。”
我理所当然地耸耸肩,“虽然口感差点,但胜在方便。”
顾淮熙盯着那桶面,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大步走过去,端起那桶面,走到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你干嘛!”我炸毛了,光着脚跳下床,“那是我的晚饭!虽然凉了,但还能吃!”
“林忆,”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不懂的复杂情绪,“你是穷得连烧壶开水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我理直气壮,“这不是懒吗!”
“再说了,当年在地下室,我不也经常吃冷水泡的面?那时候你还夸我身体好呢!”
提到当年,顾淮熙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为了省钱买绝版的书,林忆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剩下的钱全给他了。
那时候的他,除了陪着林忆一起吃泡面,什么也给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淮熙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有钱了,林忆。”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握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无法挣脱。
“以前你吃冷水泡面,是因为我没用。但现在,我不许你再这么作践自己。”
我愣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这混蛋,大半夜的煽什么情?
“那你想怎样?”
我别过头,试图掩饰脸上的热度,“把九块九的壶扔了,买个九百九的?”
“不止。”顾淮熙松开我,转身走向厨房。
“明天开始,我会让人送食材过来。以后你的三餐,我包了。”
“你做饭?”我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不是炸厨房?”
“不会做可以学。”他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几罐可乐和过期的老干妈,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在那之前,先把这冰箱清理了。林忆,你是打算在冰箱里养细菌吗?”
我:“……”
看着他在狭小的厨房里指手画脚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个混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当然,如果他能把那桶被扔掉的面赔给我,那就更好了。
毕竟,我是真的饿了。
“顾淮熙。”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开口,“你这算是……赎罪吗?”
顾淮熙动作一顿,背对着我,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算是吧。毕竟,欠你的债,总得慢慢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