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极其诡异的味道呛醒的。
那是一种混合了焦糊、油烟,以及某种不明物体在高温下绝望挣扎的气息。
迷迷糊糊睁开眼,我第一反应是我家那个老旧的电路终于不堪重负,自燃了。
一骨碌爬起来冲出卧室,就看见厨房里烟雾缭绕,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战役。
顾淮熙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深灰色丝绸睡衣,外面极其违和地系着我那条印着海绵宝宝的粉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对着平底锅里的一团黑炭严阵以待。
“咳咳咳……顾淮熙,你是在炼丹吗?”我捂着口鼻,冲过去一把推开窗户。
顾淮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张俊脸上难得带了一丝狼狈,额前的碎发被油烟熏得有些凌乱,但语气依然死鸭子嘴硬:“醒了?去洗漱,马上吃早饭。”
我狐疑地凑过去,盯着锅里那团已经看不出原型的物体,又指了指旁边砂锅里那锅仿佛经历了沙漠化进程的米粥:“这是早饭?”
“理论上,这是法式太阳蛋配广式生滚粥。”
顾淮熙面不改色地用锅铲戳了戳那团黑炭,发出“笃笃”的硬响,“只是火候的掌控出现了一些微小的偏差。”
“神特么微小的偏差!”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锅铲。
“顾总,您这哪里是偏差,您这是把鸡蛋送走了,把粥熬干了!这砂锅底的米都已经碳化结块了,你是打算让我拿钢丝球刷半天吗?”
顾淮熙没反抗,只是抱着手臂靠在流理台上,眉头微皱,似乎在认真反思:“我查了教程,说是小火慢熬二十分钟,煎蛋要油温七成热下锅。我严格把控了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哥,这是老式燃气灶,火力和电磁炉能一样吗?还有这砂锅不保温,水放少了能不干嘛!”
我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把那团黑炭倒进垃圾桶,然后从橱柜里拿出挂面,“算了,为了我的生命安全,还是我来吧。你想吃什么?阳春面?还是清汤面?”
他挑了挑眉,似乎还在那锅失败的粥上耿耿于怀,“随便,只要不是冷水泡的就行。”
我翻了个白眼,起锅烧水。
不得不说,顾淮熙虽然做饭不行,但站在那里当个花瓶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那件粉色海绵宝宝围裙竟然被他穿出了一种高定走秀的错觉。
“看什么?”他突然开口,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你像个傻子。”
我头也不回地撒了一把葱花,“堂堂桑鹤总裁,系着粉色围裙,这画面要是被狗仔拍下来,明天的头条就是《顾总深夜私会神秘猛男,下厨竟穿少女风围裙》。”
顾淮熙轻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葱花差点撒进下水道:“顾淮熙!你干嘛!松开!全是油烟味!”
“别动。”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上,带着一丝暧昧的痒意,“让我充会儿电。”
“充什么电!你是手机吗?”我试图挣脱,却发现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突然收敛了笑意,声音低沉,“林忆,这几年,你都是一个人这样做饭的吗?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不然呢?一个人吃饭,随便弄弄就行了,哪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了,以前在地下室,你不也经常把粥熬成浆糊?”
身后沉默了片刻。
“以前是我没用,以后不用了,我会让人送食材过来,每天不重样。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做。”
“不用了。”
我关火,把面条盛进碗里,语气有些生硬,“我不习惯被人伺候。再说了,你那帮厨师做的饭,我吃不起,怕折寿。”
顾淮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端着面走出厨房,他跟在身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坐在狭窄的餐桌前,我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面的顾淮熙,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诞。
当年在地下室,我们也是这样吃面。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却总是把唯一的荷包蛋夹给我,说他不爱吃蛋黄。
现在他有钱了,却连个荷包蛋都煎不好。
“笑什么?”他突然抬头,捕捉到了我嘴角的笑意。
我吸溜了一口面条,“笑你笨,堂堂顾总,连个鸡蛋都煎不好,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顾淮熙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突然伸手,用指腹抹去我嘴角的汤汁。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很专注。
“林忆,有些东西,以前不会,以后会慢慢学会的。比如做饭,比如……怎么把你追回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别过头去:“谁要你追了,自作多情。”
“是吗?”他轻笑一声,凑近我,“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我恼羞成怒地推开他,“吃你的面!再废话把你扔出去!”
顾淮熙也不恼,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宠溺。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王打来的。
“林哥,不好了!有个黑粉大V发微博了!说你新书抄袭,现在热搜都爆了!”
我脸色一变,刚想说话,顾淮熙却突然伸手拿过我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他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地说,“我是顾淮熙,这件事,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啊。”
我心里一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淮熙那句“我会处理”,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去楼下买瓶酱油一样简单。
挂了电话,他慢条斯理地把我的手机放回桌上,甚至还贴心地帮我擦掉了屏幕上沾到的一点面汤。
他抽了张纸巾递给我,“行了,别吃了。去换衣服,出门。”
我叼着筷子,一脸懵逼:“去哪?去警察局自首吗?毕竟我书里写死了一百零八种你,万一警察叔叔觉得我有作案嫌疑呢?”
顾淮熙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去我的战场。林大作家,你不是最喜欢看戏吗?今天带你去看一场免费的。”
十分钟后,我被迫坐进了他那辆迈巴赫的副驾。
老王开着保姆车在后面狂追,一边追一边给我发微信:【林哥,你被顾总绑架了就眨眨眼,那三千万尾款还要不要了。】
我回了个白眼表情包:【放心,死不了。就是感觉像是上了贼船。】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大楼前,桑鹤集团总部。
以前只在财经新闻和八卦杂志上见过这地方,没想到今天我也能踏足这片“资本家的罪恶之地”。
刚进大厅,那种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就让我有些不适。每个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走路带风,说话轻声细语,仿佛大声一点就会惊扰了这里的财神爷。
顾淮熙一路无话,只是偶尔侧头看我一眼,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看什么?没见过乡巴佬进城?”我拉了拉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