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平时用来签署百亿合同的巨大办公桌上，此刻铺着一块洁白的桌布，上面摆着两个精致的银质餐盘，中间还点着两根摇曳的香薰蜡烛。

餐盘里，赫然放着两份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红烧牛肉面？

旁边甚至还贴心地配了一碟剥好的蒜瓣，和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酸萝卜。

我目瞪口呆地指着办公桌，“这，顾淮熙，你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不喜欢？”

顾淮熙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走过去拉开椅子。

“为了这碗面，我可是让行政部把方圆五公里内评价最高的私房面馆老板给‘请’过来了。快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我咽了咽口水，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了过去。

“算你有良心。”我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浓郁的汤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好吃得让我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唔……好吃！顾淮熙，没想到你除了会炸厨房，还是有点用处的。”

顾淮熙坐在我对面，并没有动筷子，而是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我狼吞虎咽。

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轮廓，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他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你那副馋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桑鹤虐待员工，三天没给饭吃。”

“你不懂，”我一边嚼着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对于作家来说，深夜的一碗热面，那就是灵魂的救赎。比什么罗曼尼·康帝强多了。”

提到“罗曼尼·康帝”，顾淮熙的眼神微微一沉。他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个从顾淮深那里缴获的信封，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吃饱了吗？”他问。

“饱了饱了，嗝~”

我满足地拍了拍肚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信封，“这就是顾淮深那个疯子留下的‘底牌’？里面到底有什么？”

顾淮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信封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忆，”顾淮熙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照片，缓缓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

我疑惑地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照片。

当看清照片内容的瞬间，我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画室，到处都堆满了画架和颜料。

照片的主角是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白衬衫，手里拿着画笔，正侧头看着镜头。

那个男人的眉眼、鼻梁、嘴唇，甚至是他笑起来时嘴角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弧度，竟然和我有着七分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如果把我现在的脸稍微成熟一点，再剪个那个年代的发型，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手指微微颤抖，“这，这是谁？顾淮深说，这是我亲生父亲？”

顾淮熙看着我，目光复杂，“嗯。顾淮深查到的资料里显示，这个男人叫苏墨，是二十年前很有名气的天才画家。”

“他在你出生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而你母亲，在生下你不久后，也因为悲伤过度，把你送到了福利院，随后改嫁出国，从此杳无音信。”

我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这就是我的父亲？

那个从未谋面、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父亲？

原来，我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也是有爸爸的人。他也曾这样年轻过，这样笑过。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长得真好看。难怪我这么帅，原来是遗传的。”

顾淮熙看着我强装镇定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后，俯身从背后抱住了我。

他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边，“林忆，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不用装坚强。”

我吸了吸鼻子，嘴硬道：“谁要哭了！我是被洋葱熏到了，这面里肯定放了洋葱。”

“好，洋葱。”顾淮熙轻笑一声，伸手握住我拿着照片的手。

“其实，顾淮深想用这张照片来威胁你，是想告诉你，你有着‘不稳定’的基因。”

“因为资料显示，苏墨当年是因为精神不稳定，才导致了那场意外。他想让你觉得，你也会像他一样，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疯子。”

我猛地转过头，瞪着顾淮熙，“放屁，我疯？我顶多就是写小说的时候疯一点，我精神状态好得很，倒是顾淮深那个蠢货，我看他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顾淮熙宠溺地捏了捏我的脸颊，“是是是，你精神最好。不过，林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苏墨并不是疯子，他只是太执着了。”

“执着？”

“你看这张照片。”顾淮熙指着照片背景里的一幅画。

“那是苏墨的代表作《光》。听说他画这幅画的时候，整整三个月没出门，没日没夜地画，就是为了捕捉那一瞬间的光影。”

“这种对艺术的极致追求，在外人看来是疯魔，但在我看来……”

他顿了顿，深情地看着我：“这和某个为了写小说，能三天三夜不睡觉、对着绿萝骂街的林大作家，简直如出一辙。”

我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淮熙，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顾淮熙低头，在我的侧脸上亲了一口，“当然是夸你。你们父子俩，都是那种为了热爱的事物，可以不顾一切的人。这是一种天赋，不是诅咒。”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的那点阴霾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是啊，我是苏墨的儿子。也许我骨子里真的流着那种“疯狂”的血，但那又怎么样？

我有我的热爱，我有我的小说，还有这个虽然嘴毒但关键时刻很靠谱的混蛋。

我转过身，回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顾淮熙，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把我当成怪物。”

顾淮熙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林忆，听着。不管你的身世是什么，不管你的基因里有什么，你都是林忆。”

“是那个写出《双雄对决》的天才作家，是那个会对着绿萝发疯的笨蛋，也是我顾淮熙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所以，把那个信封扔了吧。顾淮深的威胁，对我来说，就是个笑话。以后，没人能拿你的身世来伤害你。”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用力地点点头，“好。扔了，这种晦气东西，留着干嘛？还不如拿去垫桌脚。”

顾淮熙笑了，他拿起那个信封，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滋——”

随着一阵刺耳的噪音，那个困扰了我一晚上的底牌，瞬间变成了一堆废纸。

顾淮熙拍了拍手，“好了，垃圾清理完毕。现在，我们可以进行下一项议程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议程？顾总，虽然我很感激你，但我警告你，办公室play是违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