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场名为预习新婚之夜的剧烈运动,直接导致我今天醒来时,感觉自己像是一辆被拆卸重组过的老爷车,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听使唤的。
顾淮熙这个禽兽,嘴上说着预习,实际上简直是拿我当高考状元在培养,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塞进这一晚里。
我揉着酸痛的腰,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顾淮熙那苍劲有力的钢笔字:“早餐在楼下,温在锅里。我去公司处理最后的紧急文件,晚上见,我的林先生。”
看着那个林先生的称呼,我忍不住嘴角上扬,昨晚的疲惫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然而,这种轻松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随着墙上的挂钟指针一点点走向那个神圣的时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明天,就是婚礼了。
这一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试妆的时候,化妆师小姐姐拿着粉扑在我脸上拍来拍去,我却一直在走神,甚至把顾淮熙叫成了顾老狗,吓得化妆师手一抖,给我画歪了眉毛。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按照传统习俗,新郎和新郎在婚礼前夜是不能见面的。
老王和苏然他们把我接回了婚房,那是顾淮熙特意准备的一套海景公寓,说是为了让我今晚能听着海浪声入睡,缓解紧张。
然而,海浪声没听到多少,我倒是听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到了十一点。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点开顾淮熙的对话框,输入“睡了吗”,又删掉;输入“我好紧张”,又觉得太矫情。
就在我第无数次把手机扔出去又捡回来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顾淮熙发来的视频邀请。
我手忙脚乱地接通,屏幕那头出现了顾淮熙放大的俊脸。
他显然也没睡,头发有些乱,身上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深蓝色丝绸睡衣,背景是他那间极简风格的书房。
“睡不着?”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也有些疲惫。
“嗯。”我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呢?顾总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吗?怎么也失眠了?”
“泰山崩不崩我不知道,”顾淮熙苦笑了一声,把镜头转了一圈,展示了一下他书房里那一地狼藉,满地的废纸团,还有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
“但我确实崩了。林忆,我好像得了婚前焦虑症。”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顾淮熙,你也有今天,我还以为你会淡定地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直到明天早上直接去婚礼现场呢。”
“我也想淡定。”顾淮熙把镜头转回来,无奈地看着我。
“但我脑子里全是明天的流程。我在想,万一无人机又掉下来怎么办?万一交换戒指的时候我手抖把戒指掉落上怎么办?万一你后悔了,当场逃跑怎么办?”
听到最后一句,我愣住了,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这个无所不能的顾总,也在害怕失去我。
我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他,“顾淮熙,我不会跑的。除非你明天穿那套粉红色的西装出场。”
顾淮熙挑了挑眉,“粉红色?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考虑。”
我赶紧摆手,“别,千万别,你要是穿粉红西装,我肯定跑,跑得比肉松还快。”
顾淮熙笑了,眼底的焦虑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林忆,我们聊会儿天吧。反正也睡不着。”
“聊什么?”
顾淮熙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温柔而悠远,“聊聊过去。聊聊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得从五年前说起了。”我抱着膝盖,思绪飘回了那个充满泡面味的出租屋。
“那时候我刚毕业,穷得叮当响,整天做着作家梦。有一天晚上,我在楼下便利店买打折的关东煮,结果钱不够,正尴尬着呢,你就出现了。”
“我记得。”顾淮熙接话道,“你当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攥着两串鱼丸,一脸绝望。”
“我帮你付了钱,你非要加我微信,说要写个小说报答我,把我写成男主角。”
“是啊,”我感慨道,“那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长得特别帅的冤大头。谁知道,这个冤大头后来真的成了我的男主角。”
顾淮熙突然说:“其实,那时候我并不是第一次见你。”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啊?什么意思?”
“在你买关东煮之前,我已经在公园的长椅上看了你一下午了。”顾淮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那天我在附近见客户,心情很烦躁,就在公园散步。看到你坐在长椅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还对着空气挥拳头。我觉得你很生动,像个小太阳。”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觊觎我的美色了,顾淮熙,你个老狐狸。”
顾淮熙纠正道:“是觊觎你的才华。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把这个小太阳带回家,我的生活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冷了。”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问:“那后来呢?后来你为什么要搬来跟我合租?”
顾淮熙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是蓄谋已久。我让人查了你的住址,然后故意制造了一场水管爆裂的意外,把你楼上的房子租了下来。”
“然后我就拿着行李箱,可怜巴巴地敲开了你的门,说我没地方住了。”
我气得想隔着屏幕揍他,“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巧的事,我还傻乎乎地同情你,让你住进来,结果你不仅霸占了我的冰箱,还霸占了我的床。”
“最后,还霸占了你的人。”顾淮熙补充道,眼神里满是深情。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初遇的尴尬,到合租的甜蜜,再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分离。
提到分开的那五年,顾淮熙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林忆,这五年,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五年。虽然我是为了保护你,但每次想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个出租屋里哭,我就恨不得抽死我自己。”
我轻声安慰他,“都过去了。就像你说的,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太无力。”
“但正是因为有了那五年的等待,现在的重逢才更珍贵,不是吗?”
顾淮熙深吸了一口气,“是啊,都过去了。现在的我,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也有足够的勇气,向全世界宣布我爱你。”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顾淮熙看了看时间,“林忆,快十二点了。虽然我很想一直跟你聊下去,但为了明天能有精神把你娶回家,我觉得我们都需要睡一会儿了。”
我点点头,虽然有些不舍,“嗯。那你快去睡吧。顾总,明天见。”
顾淮熙叫住了我,“等等。林忆,把手伸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