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几年。
报纸还没来得及印,“梨园烧了,沈山茶死了”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每一条大街小巷。
听说和她一起烧死的,还有满满一院子的日本人。
“听说了吗?那个给日本人唱戏的汉奸,让人一把火烧死在里面了!”
“谁放的火?”
“还有谁?她那个未婚夫!人家是抗日英雄,怎么能容自己未婚妻当汉奸?这叫大义灭亲!”
“好!好一个男儿血性!”
有人拍着桌子站起来,眼眶通红:“我早就说那个沈山茶不是个东西!当年她在台上唱穆桂英,我还当她是什么忠烈女子,呸!全是假的!日本人一来,第一个低声讨好的就是她!”
“她未婚夫叫什么来着?”
“白风信!前线打过硬仗的!人家在前线流血,她在后方卖国,你说该不该杀?”
“该!”
“烧得好!”
“白风信那是替天行道!”
角落里,一个老人始终没有说话。他面前的茶凉了,一动不动。
有人认出他来:“诶,你不是……梨园的琴师周师傅吗?”
老人缓缓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
“周师傅,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师姐当了汉奸,你就不觉得丢人?”
老人张了张嘴,他想说,不是那样的。
他想说,师姐当了一辈子烈女,唱了一辈子忠臣,怎么会当汉奸?
他只是低下头,把满嘴的话和着热茶,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外面的叫骂声越来越大。
“汉奸!”
“死得好!”
“白风信好样的!”
老人闭上眼睛,全是师姐最后一次唱戏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