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落月山回来之后，宁元玥几次缠着宁元珏想再去，都被无情的拒绝了。

她不知道，她眼中的阁楼，在宁元珏的视野里只是一片空地，上面种了点梨树而已。

宁元玥想要更了解国师，不能去落月山观察，就只好去藏书阁查阅史书。

她还有着神域的记忆，所以所有的本领她都还保留着，字自然也都认得。

可是一个六岁还未习字的小公主，又能找什么理由去藏书阁呢，她只好装作很羡慕宁元珏会读书很厉害的样子，央求宁承远给她找个夫子教习。

宁承远对此很是欣慰，就让教习宁元珏的太傅再给宁元玥上课，而苏锦瑟作为伴读，自然也跟着一起学习。

上了一周的课后，宁元玥开始往藏书阁跑了，拉着苏锦瑟一起，美曰其名“热爱学习”。

在藏书阁里，她专挑里面有记载国师的书看，而且只看有国师的部分。

苏锦瑟也才刚认字，她看不懂，就坐在宁元玥旁边，看着她看。

宁元玥有时会把自己看的内容读给她听，苏锦瑟非常心安理得的就接受了她认识字，且能理解书籍内容的这个事实，一句都没有多问，只是静静陪着她。

宁元玥读：

【国师黎昶，前朝黎丞相嫡长子。

少与太祖游学，约为兄弟。

其父得罪前朝皇帝，阖族流放，昶得脱，投太祖。

及太祖起兵，昶每战必从，及天下大定，昶留于落月山，于山巅筑阁，名曰“月落”。

昶自此隐于落月山，罕下山。

山有梨树万株，传为昶手植，每至春日，白花如雪。

太祖封其为“国师”，临终留遗诏：

“国师黎昶，于国有大功。

后世子孙，无论几代，见国师如见朕。

不得无礼、不得猜忌、不得驱逐。

国师见君可不跪。

此谕永世不易。”

今已过百年，其容貌不衰，年逾百而如少壮，世异之。】

“……”宁元玥沉默了一会，她好像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苏锦瑟也没听大懂，不过听出了宁元玥在读有关国师的内容，她想了想，说：

“我听我父亲讲起过国师，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呢！父亲带我去过落月山游玩，不过他住的那个月落阁，我看不见。”

闻言，宁元玥侧头看她：“看不见？”

苏锦瑟点点头，“对呀，父亲说只有皇上和皇上身边的近侍才能看见。”

是这样吗…怪不得皇兄一眼都没看过那院落，可是我能看见，是因为他输过法力给我？宁元玥低头想着。

她一边想一边翻书，粗略地扫一眼就过，翻到一页，记载的内容让她停下了手。

【苍梧大捷后，太祖论功行赏，诸将皆有封赏。

史臣原稿有云：“是役也，国师昶之功为首。然太祖尝言：‘吾能得天下，三人之力也：昶、清（太祖自称），及……。’”

然此数句于定稿中被删去，惟留残墨一片。

后人注曰：“此数语见于初稿，然太祖命删之，云‘其人已去，不必留名’。《实录》亦不载，今存此注，以备考据。”】

及谁？谁存在的痕迹被抹去了？为什么？

越想，谜团就越多，宁元玥甩甩脑袋，算了，与我无关，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拉起苏锦瑟，“走吧，不看了，我们去御花园放纸鸢！”

苏锦瑟刚刚在发呆，被她拉的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笑着应了。

御花园里，两只纸鸢在春风中摇摇晃晃地升起来。

宁元玥扯着线跑了一阵，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仰头看着天上那只蝴蝶形状的纸鸢，笑得露出两颗缺牙。

苏锦瑟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喘气，手里牵着一只燕子，也跟着笑。

“锦瑟！你的燕子比我的蝴蝶飞得高！”

“那是因为公主的线太短啦。”

两人笑作一团。

离她们不远的一棵树下，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悠真隐着身形，站在树荫里，静静看着那个扎着双揪揪、穿着鹅黄裙子的小女孩。

视线一刻也不曾离开过。

“看够了没有？”

身后传来声音，不大，但也只有悠真听得见。

悠真没有回头：“师父怎么来了？”

“私自下凡，不怕被她发现？”

“她现在是凡人，看不见我。”悠真说，“再等一会儿。”

瑶姬沉默了片刻，走到她身边，也望向御花园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看了那个小女孩一会儿，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神帝大人也在看，你早些回去。”

悠真又站了一会儿。

直到宁元玥的纸鸢断了线，飘飘荡荡地落向宫墙外，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

神域，太初殿。

弈坐在高座之上，面前的虚空中浮现着凡间的画面。

画面里，那个鹅黄色的小团子仰头看看断线的纸鸢，复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线，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秒，她笑了，因为苏锦瑟把自己的纸鸢塞进了她手里。

弈看着那个笑容，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拂过虚空，画面消散了。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一人。

他起身，向殿外走去。

之后的日子宁元玥偶尔会想起国师，最先想到的，是那个让自己难受的眼神。

每次一想到，心里就泛酸，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愿再想了。

对她来说，既然下凡来了，那就要好好的体验一番，其他的随遇而安吧。

她每天随太傅上课，空闲时候和苏锦瑟在皇宫里到处跑，苏锦瑟若是回家，她就去找宁元珏。

日子过得轻松惬意，她甚至觉得她的第一次历劫就会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

一日晚，宁元玥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国师黎昶。

是很不一样的国师，穿着银甲，策马横槊，甲胄上的铁片在阳光下刺目地亮。

她看着他在战场上杀敌，看着他冲锋陷阵，看着他扑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然后她醒了，看着床顶，呆愣了好一会，梦里的金戈铁马像是真实发生在眼前。

心有余悸，她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压下心里那阵恐慌。

不过这下她也睡不着了，她坐起身，走到窗边，向落月山的方向看，看山中阁楼，似乎还微微亮着光。

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黎昶，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