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宴上那一面后,宁元玥就再也没见过国师了。
后来她从身边交谈的侍女口中听说,
国师,名黎昶,自太祖皇帝在位时就已经是国师了。
他随太祖皇帝征战时,宁国还姓魏,他们推翻了当时昏庸的魏国皇帝。
太祖念其功高,驾崩前还特意留了一份遗诏给他。
国师已经活了三百年,可容颜丝毫不曾见老,民间百姓均觉其为神,尊敬有加,所以国师在民间威望极高。
听到这些的时候,宁元玥都在想,
究竟是哪位神明点化的半神,为什么留他在凡间三百年,父神也不曾察觉吗?
不过可能是身体是小孩的缘故,她想没多久就困了,很快就将这些抛掷脑后了。
宁元玥每天吃吃睡睡,听宁元珏讲书给她听,偶尔被皇帝皇后带出去玩玩。
时间过得很快,她已经六岁了。
六岁的宁元玥,是皇宫中最明亮的一抹颜色,她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像一只撒欢的小鹿,到处跑,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她还保留着神域的记忆,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却偏要学大人的语气,让人忍俊不禁。
人人都说,祥宁公主是被福气泡大的孩子,每个人见到都心生欢喜。
她生得极好,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看人时亮晶晶的,嘴唇红润润的,笑起来嘴角弯弯。
不过她正处在换牙期,缺了两颗大门牙。
有一次她听到宁元珏讲到“秋千”,
他说“佳人凭而蹴之,凌空俯仰,翩然若飞。”
听完宁元玥便提了一嘴想试试,第二天御花园里便多了一个秋千。
宁元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着宁元珏。
宁元珏去哪,她就跟着去哪,宁元珏看书,她就在他腿上坐着。
皇后见她也没什么朋友,听闻丞相夫人因难产而逝,留下一个女儿,与宁元玥一般大,她就请人将丞相府小姐苏锦瑟,接进宫来了。
大概是生母早逝的缘故,苏锦瑟年纪虽小,性格却温婉娴静,与宁元玥颇为不同,但两人依旧很合得来。
皇后见此,便提早将苏锦瑟定为了宁元玥日后的伴读,两人在宫里一同起居,胜似亲姐妹。
这一日,天气正好,宁元珏正坐在书房里温书,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门框边探了出来,两只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
被盯得有些无奈,宁元珏抬起头,对上门外的那双眼睛。
被发现了宁元玥也不羞,她大大方方的跳出来,
“皇兄!陪我去玩吧,锦瑟今天回家了,没人陪我。”
宁元珏放下书,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那玥儿想去哪里玩?”
“落月山!”
她早就想去那里了,听说那里是国师居住的地方。
那个国师,自幼时一见就再也没见过了,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宁元玥对他的事,或者说对他这个人,都很好奇。
宁元珏犹豫了,落月山...国师所在之地,他对国师是尊敬的、敬仰的,换句话说,是敬而远之的。
那个人太神秘了,未知的危险,他不能带着宁元玥去冒险。
他刚想开口拒绝,宁元玥拉了拉他的衣袖:“皇兄,求求你了,我真的想去看看。”
说到底,宁元珏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孩,妹妹这么求他,他哪能拒绝的了呢,多带几个人就是了。
他妥协了,“好吧,那你要跟紧皇兄哦。”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唤了人去通知皇帝,然后才带着宁元玥走。
落月山离皇宫并不远,算是皇宫后山了,他们乘马车到落月山脚。
宁元珏将宁元玥从马车上抱下来,两人一齐看着山路,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这时,季德领着两个侍卫匆匆赶过来,行了个礼,“哎呦,殿下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带玥儿来玩。”宁元珏向他点了个头。
“季德,你怎么来啦?”宁元玥从宁元珏身后探出脑袋。
季德看见她就笑:“皇上不放心殿下们,让老奴带了两个护卫来。”
“好哦。”宁元玥应道,拉起宁元珏的手就往山上走,“走吧,皇兄,我们去看看风景。”
其他人跟在后面。
眼下正值春日,路边各种野花开得正盛,宁元玥一路走一路看。
山路走到一半,两人愣住了,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白,似刚下过一场大雪,掩埋了整座山,是梨花,是满山遍野的梨树在开花。
目下盛景,一队人均在惊叹,抽气声一声接一声。
除了梨树,宁元玥还看到了一座阁楼,坐落在梨树林深处。
她拽拽正在愣神的宁元珏,“皇兄,这些树都是谁种的呀?”
宁元珏摇了摇头“皇兄也不知道,大概是很久以前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吧。”
“皇兄!我们在树林里躲猫猫吧!”
想了想,宁元珏觉得可以,身边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他答应了。
“那你闭上眼睛,数到一百,我去躲了。”
宁元珏转身,背对她,冲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一、二...”
宁元玥跑进了树林,身后有人追着,她回头,“你要离我远一点哦。”
闻言,侍卫放慢了脚步,眼神紧跟着宁元玥。
她躲到了一棵树后面,探头让侍卫躲到另一棵树后,侍卫身影掩在树后。
然后,宁元玥跑了。
她向那座阁楼跑了过去,侍卫离得远,没听见声音。
月落阁院门前,宁元玥看着那牌匾,笑了一下。
“落月山上月落阁。”她念出声,想不到这国师还蛮有意思的。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打开了一条缝,溜了进去。
院中只有一棵比林中梨树都要高的梨树,梨树底下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略微扫了一眼,然后悄悄走向了后面的小楼。
门关着,她也没有推开进去,只是绕着楼转,绕了一圈,啥也没有,窗户她够不着,看不到里面,她回到院中,无奈望天。
这一望不得了,她看到人了。
国师黎昶正倚在四楼栏杆处看着天空,好像没注意到有一个人摸进了院子。
他看天的眼神里带了太多情绪,期盼、渴望、悲哀...好像所有情感杂糅在一起,都融进了眼睛里,然后成了空。
空空的眼神,看得宁元玥心尖一颤,酸涩的感觉从心口涌上来,她突然想落泪,她在难过,她在为黎昶难过,可是为什么呢?她想不通。
黎昶一直盯着天空,他好像已经看了很久,好似对他来说,周遭的一切都不重要,他不关心、不在乎。
泪水从宁元玥的脸颊滴落,她茫然低头,用手摸摸脸,都是泪水,心里好难受,像是有什么在叫嚣着...
“玥儿!宁元玥!你在哪儿!”
“公主!祥宁公主!”
院外传来叫她的声音,皇兄在找她,她得回去了,不能再留了。
她慌乱地擦了擦脸,又悄悄的从院门出去了。
身后,黎昶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再管,收回目光,但也不知道再看哪了,他起身,下楼继续誊抄古籍了。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月亮还没亮起来。
宁元玥出了院门,装作从树后转出来的样子。
“皇兄!我在这!”
宁元珏跑过来,抱住她。
“怎么叫你半天不应啊,眼睛怎么红红的?”他看了看宁元玥的小脸。
“都怪皇兄找不到我,我都犯困了,”她装模作样打个哈欠,“我们回去吧,我想睡觉了。”
“好,走吧。”宁元珏拉着她的手,往回走,走着走着,宁元玥悄悄回眸,看了一眼梨树林深处的阁楼。
季德跟在他们身后,注意到了宁元玥的眼神,他也回头看了一眼。
祥宁公主能看到国师的住处?他想起皇帝对他说过,国师的本事很奇妙,前几代皇帝的几位皇嗣天生就能看到国师府。
所以小公主能看到大概也是这样吧,他这样想,便也没把这个当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