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昶跟在宁元玥后面进了月落阁,六年前宁元玥能进月落阁,他还以为是因为他给她输了法力,如今看来……
想到这,他挑了挑眉,倒是她自己的缘故了。
“国师,我要住这了,不给我介绍一下吗?”宁元玥转头问他。
黎昶点点头,越过宁元玥,走到前面。
“这是院子,那是……我最早种的梨树。”
“……”
“阁楼旁边那个小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宁元玥指了指那个位置。
“灶房,用来做饭的。”
宁元玥点点头,她在神域的时候虽然不常吃饭,但是常吃点心,身边的神侍云兮会给她做各种各样的点心。
所以神并非没有口腹之欲,她理解,但是没有侍从在这,难不成他自己做?她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黎昶。
“臣自己做。”黎昶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回道。
行,自己做就自己做,我现在是凡人,不能不吃饭,他能做饭最好,宁元玥又点点头。
“走吧。”黎昶领着她走进月落阁。
一边走一边介绍,“月落阁共有四层。”
“第一层,用来待客、用餐、还有未来教习。”黎昶说完就看向宁元玥。
宁元玥扫了一眼周围,只有几张案桌,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黎昶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又带她上了二楼。
入目是一整层的书架,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宁元玥看着这些书,震惊了,谁家藏书摆一层啊…
黎昶领着她在书架中走:第二层都是藏书,可在此阅览,案桌在那边。”
他抬手,指向右边靠窗的地方。
说完又继续往上走。
“三楼是房间,一共三间房。”他说。
他指指好像是三个房间里最大的那间,位置好像也是最好的,向阳。
“这是公主的房间。”
宁元玥上前推开门,走进去。
一张架子床靠东墙,月白色床帐,轻薄如烟,隐约能看见里面铺着素青色的被褥。床头的墙上悬着一支竹制短笛。
靠窗是一张书案,案上铺着淡米色的桌布,文房四宝齐整地摆着。
窗台上放着一只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枝新开的梨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像是今天早上才折的。
她回头看了黎昶一眼,他站在门边,没有进来,像是在给她留出独自打量的空间。
走到衣柜前,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只有几层隔板。
“衣裳放这里就好。”黎昶说,“公主的侍女送来的衣物,臣会整理。”
“……国师亲力亲为?”元玥歪头看他。
“嗯。”
元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墙角放着一只铜熏炉,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但她还能闻到淡淡的香。
“国师。”
“嗯。”
“这房间,国师什么时候收拾的?”
黎昶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梨花上。
“一直都有收拾。”
宁元玥看着他移开视线,淡然出声,“走吧,还有四楼。”
“嗯。”
他们走上四楼,四楼有一间房间,一面墙没有封上,只用栏杆拦住了,栏杆前是两张榻,一张案桌。
“四楼…用来赏月。”
宁元玥心觉,设计月落阁的人心思细腻,每一层的布局用处都恰到好处、合她心意。
在神域时,她就很喜欢星海,经常会去看,下凡后,她依旧喜欢在夜晚打开窗看星空。
她又指了指那个小房间问黎昶:“那个房间用来做什么?”
“公主觉得呢?”黎昶没有回答,反问她。
宁元玥摸摸下巴,想了想,说:“也是卧室。”
听到她的回答,黎昶嘴角微微上扬,“是。”
这才对嘛,看星星看晚了,就不想下楼了,直接就想躺着了,她在心里想,想不到国师和她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宁元玥脸上露出了“本就该如此”的笑容,“那国师是住在这个房间吗?”
“嗯,不过楼下也有一间臣的房间,以前不常在那歇罢了。”
“因为国师喜欢赏月?”她歪头。
“是。”
黎昶看着宁元玥点点头,他目光又转向外面的天空,快到午时了。
“公主暂坐,臣去做饭。”
“哦……”好奇怪,真的好奇怪,怎么从他嘴里说出这句话这么奇怪,是不是因为他的自称,宁元玥想。
“国师不必叫我公主了,叫我名字就好,你是我的老师,该我尊国师才是。”
黎昶闻言,摇摇头:“臣不是公主老师,公主就当臣是…友人,与臣互相学习。”
“……行,你也不必称臣了。”
“好,阿玥。”黎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元玥。
宁元玥听到他这么叫自己,一愣,感觉有点不对,但又讲不好是哪里不妥,终是应了一声,“……嗯。”
宁元玥丝毫没发现自己在黎昶面前,完全没法当自己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甚至已经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与普通的孩子不一样的地方了。
而黎昶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十二岁孩子对待。
“那阿玥暂坐,我去做饭。”
“行。”
黎昶下楼去了灶房,宁元玥走到栏杆边坐下,看着外面的天空,这个位置没有什么遮挡,她看到几朵云在天上懒懒散散地飘着。
看着看着,等云从左边移到右边的时候,宁元玥已经闭上眼睛好一会了。
黎昶上楼来寻她,看到的就是宁元玥撑着脑袋在案桌上小憩的场景,他放轻了脚步声,走到她跟前,半跪着蹲下身子,仔细地端详她。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她醒来吓着她,就这样静静看着。
玥,我的神女,我等到你了。
他瞧着她,想起昨天回到月落阁后,他坐在这,心绪实在难平,想要动身再去看她,怕这只是幻觉,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左右无法静心,他动笔,在纸上写下:
辗转难安,怕是南柯一梦。
三百年,玥归,却不识我,不知何故。
但无妨,我知是卿便好。
他写完,看着这些字出神,等回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挥手,点亮烛火,然后一个倚着栏杆,闭眼沉思。
没有睡着,他天不亮就往皇宫走了,走到那还未至辰时,便站殿外等,不怕久等,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都不足一提。
现在,他能在这看着她,是上天对他的馈赠,是他的神女对他的恩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