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元玥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阿玥醒了?”宁元玥闻声转头,黎昶正坐在她对面。
她揉揉眼睛:“我睡着了啊,你怎么不叫我?”
“无事,看阿玥睡着不舍得叫醒。”
“......”这人说话怎么老是奇奇怪怪的,我还以为他是个正经人,宁元玥忍不住又瞥了他两眼,“饭都做好了?”
“嗯,都放楼下了。”
“那走吧。”她起身,理了理裙摆。
宁元玥走在前头,黎昶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走到一楼,扑面而来的饭香,惹得宁元玥不禁揉了揉肚子,她是真饿了,早上起早了,没吃,中午这人又没叫她,饿到现在了。
她快步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几道菜,清炒时蔬、糖醋鱼、蒸蛋和一碟糖蒸酥酪,宁元玥顿了一顿,糖蒸酥酪...她最喜欢的甜点,还以为来山上之后不会再吃到了,没想到黎昶会做。
黎昶也坐了下来,宁元玥也不管什么了,端起碗来就夹菜吃。
正埋着头吃饭,突然一双筷子伸到了自己碗里,宁元玥抬头,是黎昶在给她夹菜。
黎昶夹了鱼肚子上的肉,递给她,“阿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刺都剔过了。”
没回话,宁元玥咀嚼的动作滞了一下,因嘴巴里还有食物,她就没张嘴应答,只点点头,继续扒饭了。
一顿饭下来,黎昶根本没吃几口,不是在给宁元玥夹菜,就是在看着她吃。
宁元玥注意到他没吃什么,但也没说什么,神不吃饭也不会饿,而且这好像和她没有关系,她只顾着填饱自己肚子了。
“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她擦擦嘴,冲正在收拾碗筷的黎昶笑笑。
“以前做过,也特意研究过。”
“研究过?”宁元玥不解,做饭也需要研究吗?
黎昶一边收拾一边回她:“嗯,以前我的一个友人很喜欢吃点心,我便学着做了。”
宁元玥点点头,“你的友人?那他现在在哪啊?”等等,以前是多久,人不会已经逝去了吧,这句话真不该问的,她在心里后悔。
黎昶听到她问,拿着碗筷抬头看她一眼,“暂未归来。”
然后就离开去了灶房。
宁元玥也不追问,感觉吃得有些多了,就起身走走,她去了二楼。
二楼只有书,全是书。
她书架之间走走停停,手抚过书脊。
几乎每一本都被翻得卷边了,泛黄的纸页足以看出书籍保留时间之长。
墨香弥漫一室,她挑了一本感兴趣的志怪古籍,走到案边坐下慢慢翻阅。
过了一会,黎昶过来了,他坐到了宁元玥对面。
宁元玥抬眼看了他一眼,复又低头,出声,“国师准备教我什么?”
“阿玥想学什么?”
“你教什么,我学什么。”她放下书,看着黎昶说。
黎昶勾起了嘴角,“好。”
又加了一句“今日已晚,阿玥早些休息,明日再学,好吗?”
“行。”宁元玥点点头,她拿起那本志怪古籍,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黎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转头看案桌,上面只有一沓宣纸,宣纸面上鼓起来一片,他拿开。
是一本书,书页微微泛着黄,哪怕它的主人很仔细小心地保管着它,可是因为经常翻阅,不可避免的有些卷边。
三百年的时间,他一个人,太孤寂了。
偶尔遇到点什么他就会记到本子上,最后一面写着,
“承平十二年,玥归。”
他拿起那本书,手抚过,书上的字被覆了一层法力,在凡人眼里,这本书是无字的了。
细细又翻阅了一遍书,竟觉三百年的时间过得也如此之快,他把书放到案桌一角。
走上了楼,目光停留在宁元玥的房门上好一会,才进了旁边的房间。
神不睡觉也不会觉得疲乏,但他还是习惯睡觉,只不过习惯日夜颠倒,这样好像日子过得更快些。
如今……他不需要日夜颠倒,躺在床上望着床幔,心底那点空白好像正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另一边,宁元玥没有躺在床上,她坐在窗边,看了一会书后,就转头透过窗户看天上的星星。
今晚天上没有朦朦胧胧的云,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颗正在闪光的星星,它们从流光星海过来,又会回到流光星海里去。
不知道父皇母后在做什么,还有皇兄,应该还在处理政务吧。
也不知道锦瑟怎么样了,苏丞相有没有给她寻一个好的夫子。
她的目光向更远的地方飘去,天空的远方,是神域。
父神……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父神了,有点想念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罚悠真姐姐,私自让我下凡来,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她看着看着叹了口气,算了,天晚了,睡觉吧。
历劫结束就能见到他们了,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到父神想她的模样,弯了弯唇。
房间里空气扭曲了一下,显出一个人的身影,是悠真。
她先是隔着距离看宁元玥,等到呼吸声变得均匀后,她走到床边坐下。
抬起手,轻抚过宁元玥的面颊,“你呀,依旧这么没心没肺。”
没人听到,凡人听不见,这房间里也没有其他神。
“果然,一切都是既定好的……小玥儿,等你回来之后,会讨厌我吗…”她喃喃。
然后身影散去,消失不见。
回到神域,她走到流光星海边,有人正等着她。
“帝君。”
弈垂眸看着流动的星海,没有抬头,只问:
“玥如何了?”
“跟黎昶在山中月落阁。”
“知道了,你去吧。”
悠真告退。
弈独留在星海边,他抬眸,望向远方,像在看什么,可目光又好像没有聚焦。
“昭明,星海好像更亮了,对吗?”
“我们的女儿如今在凡间……”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下去。
蹲下身,单膝着地,手没入星海,感受星河的流动。
“昭明……我有些想你了。”
声音很轻,说完就像是被风吹散了。
他站起身,又站着看了一会,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