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鸢”工作室挂牌后的第三天,302寝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原创设计”环节,在于桓成和服装厂师傅的三轮交锋后宣告流产。
师傅听不懂什么叫“解构主义的破碎感”,只问他要具体的胸围腰围和布料色号。
于桓成看着手里被魔改得面目全非的样衣,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做出了止损决定:“算了,还是买现成的吧。”
于是,工作室原本空旷的衣帽间,迅速被各大工作室的战利品填满。从民国长衫到赛博朋克机能风,从日系制服到欧式宫廷裙,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咱们现在看着不像摄影工作室,像服装批发市场。”林修远跨过一堆蕾丝裙摆,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场景搭建倒是因地制宜地解决了。废弃的旧实验楼、爬满常春藤的老图书馆后墙、甚至操场深夜的看台,都被他们开发成了外景基地。
张楚源发挥宣传部的特长,写了几篇文案发到校园墙和小红书上,配图是谢意辰随手拍的几张静物样片,光影质感极佳,瞬间吸引了不少咨询。
但问的人多,真正敢下单的没几个。原因很现实——他们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活招牌”。
“光有衣服和场景有什么用?咱们得有一套拿得出手的样片啊!”张楚源抓着头发哀嚎,“总不能让我上去当模特吧?我这气质,拍出来像买家秀和卖家秀的惨烈对比。”
于桓成正在整理那一堆乱糟糟的衣服,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张楚源,诚恳地点点头
“确实不太行。我们需要一个既能撑起这些复杂风格,又有辨识度的模特。最好是男生,现在女生写真市场太卷了,男生写真反而是个蓝海。”
“男生?”谢意辰正坐在刚组装好的电脑前修图,闻言转过椅子,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有个性,有张力,还得愿意配合咱们这种半吊子团队……”
三人的目光在寝室里转了一圈,最后非常有默契地避开了彼此。
林修远正坐在窗边看书,察觉到那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连头都没抬,冷冷地抛出一句:“我不拍。”
“哎呀,修远,咱们这是为了艺术。”张楚源凑过去嬉皮笑脸,“你这张脸,不用来当招牌简直是浪费资源。”
“滚。”林修远翻了一页书,言简意赅。
谢意辰轻笑了一声,把修好的图保存关闭:“行了,别逼他了。修远这张脸太‘正’,拍那种情绪片或者怪诞风反而没味道。咱们得找个……更有故事感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正值傍晚,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边的小路上,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正抱着篮球走过。
其中有一个身影稍显单薄,抱着篮球的手腕上似乎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走路的姿势有些漫不经心,却在经过路灯时,侧脸被镀上了一层极好看的轮廓光。
谢意辰的眼神微微一凝。那个人他有点印象,好像是数学系隔壁班的一个怪胎,平时独来独往,听说脾气不太好,但那张脸确实……有点意思。
“或许,”谢意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知道去哪找模特了。”
第二天下午,林修远被辅导员叫去处理奖学金评定的琐事。刚出办公楼,就看见谢意辰倚在楼下的香樟树旁,手里拎着两瓶冰可乐,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修远,忙完了?”谢意辰直起身,随手抛过去一瓶可乐,“走走走,请你喝东西。”
林修远接住冰凉的可乐,微微皱眉:“晚上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哎呀,就一会儿,晚上我和桓成他们打算去试拍几组新衣服,就在咱们工作室,你过来把把关。”谢意辰勾住他的肩膀,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你那个还在读高一的弟弟,这周末是不是要过来找你?我上次听你提过一嘴。”
提到弟弟,林修远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
“嗯,望舒这周六考完试过来。他才高一,平时学业紧,难得有空。”
“高一?”谢意辰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接话,“那还是个小朋友啊。我记得他是不是跟你一样,一脸‘我是学霸’的严肃样”
“他跟我可不一样。”
林修远难得多说了两句,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自豪,“望舒偏科偏得厉害,但语文作文写得极好。前阵子刚拿了个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的一等奖,还是国奖。他们语文老师把那个获奖证书当宝贝似的裱起来挂在办公室,逢人就夸。”
“嚯,国奖?”谢意辰吹了声口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偏科还能拿国奖,有点意思。修远,你这弟弟听着比咱们都有个性。”
“那是自然。”林修远下巴微微一抬,语气平淡却掩不住那股子骄傲,“不过他才高一,正是学习的关键时候,你们别打他的主意。我就是随口一说。”
说完,林修远看了看表:“行了,我得去图书馆了。晚上试拍你们自己看着办,别太累着。”
“行,去吧去吧。”谢意辰摆摆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绝对不耽误你弟弟学习,我办事你放心。”
林修远放心地转身朝图书馆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我弟弟天下第一”的轻松与自豪。
直到林修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谢意辰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他拧开可乐灌了一口,单手插兜,低头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翻,最后停在了一个备注为“计算机系老张”的名字上。
高一,偏科,作文国奖。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这几个关键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有意思。”
他收起手机,迈着那副惯常的散漫步子朝工作室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起来就像只是去赴一场普通的晚饭,丝毫看不出任何预谋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