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九月的北京，午后的烈日将计算机楼的外墙炙烤得滚烫。

404实验室里，老旧的中央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却难以压制满室机箱全速运转散发出的燥热。

张楚源蜷着一米九的大长腿挤在工学椅里，盯着满屏飘红的报错日志，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渲染崩溃。这破WebGL绝对是在针对我。”

于桓成正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棉片擦拭机械键盘的键帽，头也没抬：

“它只是嫉妒你写的着色器逻辑像一团乱麻。第402行，显存溢出导致帧率掉到了个位数。还有，把你那堆super_cool_guy的变量名给我改了。”

“这叫艺术，语义化命名懂不懂？”张楚源理直气壮。

“这叫灾难。”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林修远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纯白T恤，坐在光影斑驳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温水。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两下，语气平淡无波：“张楚源，你要是再敢用beautiful_world命名一个空指针，我就写个脚本把你代码里所有的变量名批量替换成shabi_1、shabi_2。”

张楚源瞬间噤声，一脸惊恐地回头：“修远，不带这么玩阴的吧。”

谢意辰正瘫在椅子上转笔，屏幕上显示着他们《交互媒体设计》大作业的素材二选一界面。

他挑了挑眉，滑着椅子凑到林修远身边：“老林，直接用你上次那张在图书馆拍的侧影不就行了？光影好，跑实时渲染也流畅。”

“那不行啊谢哥。”张楚源立刻凑过来，指着屏幕上的3D模型，“修远那张光影是有了，但咱们这次作业的核心是‘废墟生命力’的视觉冲击。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神性’角色。

“咱们这套基于Three.js的粒子特效，必须配合高对比度的人脸纹理才能出效果。放眼咱们手里的素材，能撑起那种雌雄莫辨破碎感的，也就只有你那张了。”

于桓成推了推眼镜，温声补刀：“谢哥，你的骨相和那条黑丝绒裙子的适配度，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配合咱们的法线贴图，单张就能出神作。”

“我不。没门。”

谢意辰瞬间炸毛，指着屏幕上那个穿着黑丝绒长裙、戴着银灰假发的自己：“老子是直男。暑假那次是被你们逼的，现在还要我把这种黑历史做成大作业封面展示给全校看？”

“哎呀谢哥，在艺术面前没有性别。”张楚源仗着身高优势，直接挡在门口，死皮赖脸地拽住他的胳膊，

“你那张照片里‘我想死但不得不营业’的眼神，正好能中和丝绒的华丽，这种冲突感才是拿分点。而且你的原片分辨率够高，跑咱们的实时光线追踪算法完全没问题。”

“撒手。张楚源你给我撒手。”谢意辰咬牙切齿，试图把胳膊抽出来去够鼠标，“我不管，换望舒江丞理那张不好吗，或者换老林。老林那张冷脸往那一摆，不比我有神性？”

林修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封死了谢意辰往窗边撤退的路线，语气波澜不惊：“我的形象太冷硬，缺乏破碎感。谢意辰，这是最优解。”

前有张楚源像堵墙一样死死挡着，后有于桓成笑眯眯地护着键盘，旁边还有个林修远冷着脸封路。

谢意辰看着这一屋子“叛徒”，悲愤地抓了抓头发，瘫回椅子上做最后的挣扎：“行，你们行。这张照片要是敢放上去，以后我还怎么在计算机系混？”

“放心吧谢哥，等咱们拿了高分，大家只会记得这是‘神作’。”

张楚源趁谢意辰防守空档大开，飞快地伸手越过他的肩膀，把那张女装照拖进了主视觉图层：“得嘞，就这么定了。这视觉效果，绝了。”

“张楚源，你给我撤回来！”

谢意辰看着生米煮成熟饭，气得跳脚，伸手想去抢鼠标，却被张楚源灵活地一个侧身躲过。

“行了，别嚎了。”

于桓成打断这个闹剧，将谢意辰摁下去坐好。

谢意辰看着大局已定，只能愤愤地合上电脑，反手把笔记本转向众人，屏幕上赫然是银行APP的到账通知界面。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咱们工作室暑假接的那个‘情绪片’视觉外包项目，尾款到账了。加上桓成之前写的那个交互网页赚的外快，扣除服务器成本，这是咱们第一桶金的纯利润。”

“天哪。”张楚源眼睛瞬间直了，“这么多？谢哥，咱们发财了啊，今晚是不是可以加个鸡腿了？”

于桓成也停下了动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比我预期的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看来还是接商业外包来钱快。写真这个太卷了，还是算了吧。”

林修远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那串数字：“扣除楚源的交通费和桓成的设备损耗，剩下的利润怎么分？”

“早就按规矩算好了。”谢意辰随手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把分红明细调出来，“老林，你是咱们工作室的技术核心，这最大的一份归你。毕竟要是没有你之前的算法优化，那个项目咱们根本拿不下来。”

林修远垂眸，看着递到面前的屏幕，并没有伸手去点确认。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我出力不多，拿平均数就行。剩下的……家里那盏台灯光线太暗，我想换个护眼灯。”

“得嘞，修远哥真是亲哥。”

张楚源立刻欢呼起来。

谢意辰也不勉强，挑眉一笑，随手合上电脑，整个人神清气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行，那就听你的。看在你们把我往火坑里推的份上，今晚的夜宵你们请，去后街那家老式烧烤，不醉不归。”

北京的初秋夜晚，燥热未散。路灯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楚源走在最前面，挥舞着手臂大声讨论着烧烤的菜单；于桓成跟在后面，温和地提醒他注意车辆；谢意辰走在中间，双手插兜，虽然嘴上还在骂骂咧咧那张照片，但脚步轻快，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鲜活劲儿。

林修远走在最后，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回复完家里的消息后，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谢意辰。

晚风里，混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少年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