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头毒,游乐园里浮着一层热烘烘的焦糖甜香。
张楚源靠在树荫底下,墨镜被推到头顶,头发抓得有些乱。他盯着前面那条看不到头的长队,啧了一声:“老林,这种天带他们出来,你是真不怕中暑。”
于桓成没接话,慢吞吞地把手里被汗浸软的地图折好,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擦擦吧,汗都要滴到鞋上了。”
“我是真服了。”张楚源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一脸生无可恋,“刚才那过山车排了俩小时,下来腿还是软的。还有你桓成,你下次能不能有点骨气,别跟着瞎起哄。”
于桓成挑了挑眉,语气平平的:“刚才排队的时候,是谁嚷嚷着‘再来一次’的?我手机里好像还有录音,要不要现在放给你听听?”
张楚源捏着纸巾的手一顿,扭头瞪他。
“行了,省点力气待会儿跑吧。”于桓成没理会他的虚张声势,顺手把他领口歪掉的衣领扯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后颈。张楚源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不远处,藏晚宁趁人不备,把那个粉得扎眼的兔子发箍往谢意辰头上一扣。还没来得及乐,就被谢意辰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摘了下来。
“幼不幼稚。”谢意辰眼皮都没抬,随手把发箍扣回她脑袋上,语气懒洋洋的,“你自己戴就行了,别往我头上招呼。”
藏晚宁摸了摸头顶的兔耳朵,刚想做个鬼脸,江函青和林修远正好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
江函青额角也渗着汗,但笑意温温的。她先自然地接过林修远手里最沉的袋子,又抽出两张湿巾,一张递给林修远,一张递给正想凑过来的藏晚宁。
“修远辛苦了,拎这么久。晚宁,先擦擦手,别一会儿吃冰淇淋弄脏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江丞理,从包里拿出一瓶早就备好的乌龙茶,拧松了瓶盖递过去:“阿呐呦梅卡(我的小太阳),是不是有点晕车?喝口水缓缓,这瓶是常温的。”
江丞理帽衫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整张脸埋在阴影里。他接过水,没喝,只是用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正吵吵闹闹的张楚源和藏晚宁,忽然嗤笑了一声,声音阴恻恻的
:吵死了。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们好像出门忘带了。这种天气在外面像傻子一样暴晒,除了证明你们新陈代谢快,没有任何意义。”
空气静了一秒。
江函青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江丞理的胳膊,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丞理,别这么说大家。张楚源和晚宁也是想让大家开心嘛。好了,把帽子摘下来透透气,别闷坏了。”
江丞理皱了皱眉,到底没再反驳,只是默默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扇,递给江函青,然后退到一边,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林修远拧开一瓶水递给旁边的林望舒:“望舒,渴了吧?”
林望舒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了滚。放下水瓶时,他视线刚好撞上不远处的谢意辰。
谢意辰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刚被摘下来的粉色发箍。
察觉到视线,他抬眼看来,目光在林望舒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才在车上一直盯着后视镜看,怎么,怕我抓到你什么把柄?”
林望舒拿水瓶的手顿在半空,慢了半拍才收回来。
他垂下眼,长睫毛颤了颤,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笑容,声音清亮温顺:“谢哥说笑了,我就是看谢哥开车太帅,看入迷了。”
“嘴挺甜。”谢意辰轻嗤一声,迈步走到他面前。
他微微俯身,清冽的木质香混着热风扑面而来,将林望舒笼罩在一片阴影里。谢意辰压低了声音,语气慵懒却带着钩子:“不过你这副乖样,也就骗骗你哥。昨晚夜不归宿,去哪鬼混了?”
林望舒脊背瞬间绷紧,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反而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清凉地撒娇:“谢哥,造谣可是要负责任的。我昨晚明明在家乖乖写作业,不信你问我哥。”
说完,他转身就挽住林修远的胳膊,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林修远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向谢意辰:“谢意辰,你少逗他。”
谢意辰直起身,把玩发箍的手指一顿。他没拆穿,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目光却像一张细密的网,牢牢罩在林望舒身上:“行,算我冤枉你了。不过林望舒小朋友,下次装乖记得把眼神收一收,太假。”
林望舒冲他吐了吐舌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样。
藏晚宁在一旁看得直乐,抱着胳膊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补刀:“行了林望舒,你就别装了。刚才谢哥怼你的时候,你那脸白得跟纸一样,我都怕你当场晕过去。”
林望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藏晚宁,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谢哥摘你发箍的时候,你那表情跟被抢了食的仓鼠有什么区别?”
“你敢!”藏晚宁瞪圆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
林望舒灵活地一闪,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挑衅:“有本事你来抢啊,化学考不及格的矮子。”
两人像两只斗鸡一样互相瞪着,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碎成了渣。
好不容易两人才停手。
藏晚宁挥了挥手里的地图,大手一挥安排道:“听说那个新开的密室逃脱特别火,我们去那个吧!楚源哥和桓成哥负责解谜,谢哥哥负责武力担当,函青姐和修远哥负责喊加油。至于我和林望舒……”
“我们就负责在旁边给你们喊666,顺便看你们被鬼吓哭。”林望舒把嘴里的糖咬得嘎嘣响,接话道。
“谁会被吓哭啊!”张楚源在一旁不服气地嚷嚷,转头看向于桓成,“桓成,你说句话啊,我像那种会被吓哭的人吗?”
于桓成慢条斯理地拧开一瓶水递给他,语气凉凉的:“像。上次团建看恐怖片,是谁缩在沙发角落里抱枕都不撒手的?”
“那是……那是战术性撤退!”张楚源耳根一红,一把抢过水瓶灌了一大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时,一直沉默的江丞理忽然冷冷地插了一句:“别挣扎了。就你那点胆量,待会儿进去要是吓得尿裤子,记得离我远点,我嫌丢人。”
张楚源气得跳脚:“江丞理你——”
“好了好了。”江函青笑着打圆场,她抬手帮张楚源顺了顺炸毛的头发,又温柔地看向江丞理,“丞理,少说两句。张楚源也是怕大家玩得不尽兴。走吧,咱们早点进去,里面凉快。”
众人说笑着往前走,谢意辰落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打打闹闹的一群人,他目光落在林望舒那截露在袖口外、还在微微用力的手腕上。
他忽然迈开长腿,两步跨到林望舒身后,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微顿。
谢意辰没有低头,也没有凑近,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极淡地扔下一句:
“林望舒,你最好祈祷待会儿别落单。”
说完,他双手插兜,径直越过林望舒,走向最前方。
林望舒原本还在跟藏晚宁斗嘴,听到这句话,背脊猛地一僵。
他没敢回头,只是在藏晚宁看不见的角度,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带着戾气的冷笑,眼底却燃起了一簇兴奋的火苗。
看来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