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后，返程的房车上，AK厂牌的各国员工们喝着酒聊着天，好不快活。

艾克悄悄坐到涂澄玥身边。

“最后一首，好听吗？”

“好听！太好听了！”涂澄玥举起手机屏幕，“看见没？我下载了所有的音乐软件，每个平台都收藏了你的所有歌！”

艾克看着屏幕，惊讶地抬眉了一瞬。

涂澄玥问：“最后一首火焰兰，灵感是什么？啥时候写的呀？”

艾克脸上的欣喜如云雾退散，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哀戚。

“其实我不想发布的，因为这是八年前，2018年情人节给你准备的礼物。”

情人节礼物？一听到这，涂澄玥脸色刷地一下就红了，一股猝不及防的温热欣喜，顺着血脉蔓延。

但是，2018年的情人节在干啥来着，难道……

“但是2月12日，你就在英国失踪了。在那以后我一直没碰这首歌，把它存了起来。直到后来一个联合制作人在云备份里找到了它，觉得是个好苗子，光头纳尔知道了以后执意要发布。”

他的叙述一直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涂澄玥心口却一寸寸发酸，涩得发紧。

眼前手机屏幕上清晰的歌名，渐渐被眼底泛起的湿意晕开，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仿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

“结果发行以后火了，我赚到了好多钱，直接把纳尔的N厂牌收购了，”艾克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纳尔大骂我恶毒不懂感恩。所以我把他留在公司里，管理欧洲事务。”

涂澄玥涌上眼底的酸涩褪去，也笑出了声。

这时林莉朝着这边喊道：“艾克别忘了回去收拾行李哈，明天下午就要出发去越南了。”

“这么快……”艾克小声嘀咕着。

“还有哈，”林莉把一个平板递给艾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英文，“给厂牌员工体检的医院把结果发过来了，就你特别糟糕。越南回来，一直到综艺开机还有一段时间，我给你约个私人医生调理一下。虽然DJ这一行吃青春饭吧，咱也要考虑延长职业寿命不是吗？”

涂澄玥径直把平板夺了过来，粗粗一瞥，上面一堆红绿箭头，正常指标没几个。

“怎么回事？”他强忍着焦虑问。

林莉如实解释道：“医生总结就是长期熬夜、过度劳累，再加上常年情绪低迷、焦虑郁结，积出来的问题……嗯，大概这些。”

艾克还在嘴硬找补：“我们这一行都是全球巡演，一有空还要写歌，其他DJ也这样……”

还没说完，涂澄玥“啪”一声合上平板壳，清脆的声响压住了他的辩解。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焦急硬压下去。现在发火也没用，不如……换个方式让他记住。

他直视着艾克，那双澄澈干净的杏眼骤然变了模样，眸光潋滟勾人，又像牵连着控制灵魂的情丝。

“好呀，”他的嗓音变得严厉，假装在威慑，“我的小DJ，趁我不在的时候不懂得照顾自己，你说，我该怎么惩罚呢？”

说着，他把头埋进艾克温热的胸前，墨黑的双眼似乎有勾魂的力量，像一坛深不见底的井，艾克只觉得自己要掉下去了。

见眼前的男子一动不动，除了脸上的红晕，如云霞漫染，越积越浓。涂澄玥也放肆了，伸出一只手就要往他衬衣里钻。

房车上的大家都忘记了闲聊，有几个外国员工一开始惊愕，但马上轻咳一声低下头看着手机回避，时不时偷偷瞄两眼再偷偷憋笑。

“你要做那种事吗？”艾克手足无措地扒着车窗沿，额头上蒙了一层薄汗，呼吸乱了节拍，“这里？当着同事的面不太好吧。”

涂澄玥才转过身，尴尬地遮住脸 

天哪自己这野兽天性，多少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晚上，艾克洗完澡回卧室，见涂澄玥还没睡，只是坐在床上发呆。

“想什么呢？今天第一天的工作不愉快吗？”他侧身靠近，靠着柔软的枕头轻声询问。

涂澄玥垂着头，咬着嘴唇，半晌，才吐出一句，声音很轻很轻。

“没有，同事们都很好。”

好吗？好什么？坐电梯都要半天的三十五层楼？各办公室绕得像迷宫的结构？没有边界感的徐总和看他不顺眼的阿斯根？

可他想起了林莉说过艾克身心健康的问题，虽然他也不懂那是什么病，但他一丁点负面情绪都不想再转嫁给他了。

不想再给他增添一点压力。

艾克静静看了他两秒，眼底澄澈通透：“说谎。”

涂澄玥疑惑地抬起头。

艾克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又把灯光调暗。整洁的卧室瞬间变得温馨，灯光从窗帘外投射进来，影影绰绰。

“睡觉了，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去寰海。”

“什么？”涂澄玥一惊，扭头看向他。

艾克已然侧身躺下，看似准备入眠，指尖却悄悄划亮了手机屏幕。

“艾~克~你在玩手机？”一张诡异的笑脸浮在空中，把他吓了一激灵，手一哆嗦，手机滚落在床下。

  涂澄玥灵敏地跳下床，拾起来，看一眼屏幕，映入眼帘就是几个大字“艾克·洛温超话”。

“还我。”艾克伸出手来夺，但是声音软趴趴地毫无底气。

涂澄玥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表面上装得比谁都高傲，实际上对别人看法在意得很。

还记得他十八岁的时候，被人在推特上骂打碟技术差，偷偷整了个小号去吵。涂澄玥发现的时候，此男孩已经吵不过架被气哭了。于是他只能手忙脚乱安慰：“黑粉坏，艾克最好啦。”

“你别玩，不是说好睡觉了吗？”涂澄玥道。

“马上。”艾克说着便放下手机，但是语气很轻松，看样子今天夜店的演出听众们反馈不错。

哦，应该叫“爱可乐”，这才是粉丝名，涂澄玥还记得很清晰。

灯关了。

涂澄玥假寐了一会儿，一直观察着艾克。身侧的人反复翻身、辗转反侧，呼吸浅促又凌乱。这是失眠者特有的焦躁与不安。

涂澄玥心底泛起细密的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呼吸才渐渐趋于平缓，人终于沉沉睡去，可眉宇间依旧锁着浅浅的倦意，喘息仍旧不稳。

涂澄玥把手轻轻环抱在他的腰上。

“我在呢，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