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点评环节,两个中国导师无例外地给出了极高的赞赏。
三位导师都给涂澄玥打出了8分的高分。
晋级几乎没有悬念,毕竟连佐木飒这个S集团旗下的艺人,都给出了高分。
艾克一手扶着白板,另一只握着记号笔的手颤抖着无法落下。
他不想让涂澄玥晋级,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决定。从那天和徐亚坤交谈之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个决定。
馄饨被S集团硬生生挑了筋脉,至今下落不明,如果涂澄玥再这么正大光明地在S集团眼皮底下跳,那下一个就是他了。
八年了,好不容易才让小狐狸回来,要是再让他给坏人抓走,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牢笼里,被声波碾压,被千刀万剐,然后……
不,若真发生了这事,他艾克一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的。
可是,他眼睁睁看着涂澄玥为这个节目做了那么多努力。
骆晓驰微微侧过头看向失神的艾克,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关切:“艾克导师?您,决定了吗?”
涂澄玥也困惑,完全不知道艾克到底在犹豫些什么。阿斯根就别提了,在他眼里艾克就必须给涂澄玥打个9分啊,寰海自己人哪能不支持呢?更何况之前涂澄玥也没有否认他们之间有“更亲密”的关系,以他们的交情,满分也不过分吧。
艾克深吸一口气,紧张得胃胀成一块,还带着几分沉重的痛感。他写完了分数,放下笔,右手揉着腹部,左手转过了白板。
“阿斯根,八分;涂澄玥,五分?”骆晓驰扶了一下眼镜才相信艾克确实是打出了这么个全场最低的成绩。
涂澄玥长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得,眼眶干涩得发疼。可那白板上确实写着“5分”。
一笔一划,甚至笔迹上未干的油墨,都明明白白。
其它选手更是讨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会这么低?艾克跟寰海不是有合作吗?为什么给寰海艺人打这么低?”
“涂澄玥好惨,拿了祭天剧本。”
“艾克到底为什么打这种分数?显得自己审美与众不同高人一等?”
“之前点评绯红也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说白了就是故作清高装样子罢了……”
涂澄玥听着刺耳的讨论声音,心里居然一片麻木。反倒当他目光投向艾克时,恨意翻滚咆哮。
为什么那么恨?馄饨已离开S集团,人类世界的一个节目,怎么对于他重要成这样?
或许,就是因为,他付出的心血和追求,他复仇的希望,他随音乐而生的激情与热爱,在那一瞬间死了。
死在了最爱的人手里。
加上大众评审的票数,果不其然,他排在了倒数前五。
骆晓驰作为主持,语气带着委婉与宽慰:
“很遗憾,目前涂澄玥的初舞台分数排在了倒数第五名,要暂时离开节目了……”
后面的安慰话语,涂澄玥一句都没能听进去。他只觉得大脑嗡嗡响,心像沉入了水底,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
艾克听到这个结果,松了一口气。
离开节目,就能远离S集团的视线,危险自然也就消失了。
可他看到涂澄玥双眼已如一汪潭水,熠熠闪着光,好看的嘴唇抿着,腮帮子鼓鼓的,脑袋委屈巴巴地垂下,柔软的发丝贴着脸颊。
他心着实疼了一下。
待会儿回去路上跟涂澄玥好好解释,应该就可以了吧,然后再好好哄一下他。
涂澄玥啊,果断的割舍是疼的,可为了我们的幸福生活,总要作出牺牲的。
涂澄玥扛着大包小包,几乎一言不发地走出那间装潢精致,民宿一样休闲美丽的住宿楼。
楼里喧闹的笑声如往常,楼外,只有椰子树伴着虫鸣,阳光也显得空落。
涂澄玥阴沉着脸,大家都不敢和他说话。
艾克走上前,伸手就要帮他拿包,为了避免热脸贴冷屁股,有意无意地问一句企图试探他现在的状态:
“寰海那边同意让我把你带回北京了。”
“你和阿斯根好好道别了吧,他应该挺舍不得你,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啊?”
涂澄玥猛地拽回行李箱拉杆,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将他孤零零甩在身后,淡淡丢下一句:
“他说,入行十年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导师。”
艾克仿佛被这句话打了一下,踌躇在原地。
其实阿斯根只是说,“玥啊,希望你能拿到线上观众投票的返场名额。”
不过涂澄玥心想,现在没有给某人体面的义务。
坐上车,涂澄玥就塞起了耳机,企图把自己隔绝,可狐族灵敏的听觉,还是将前排的对话一字不落收进耳中。
这么久了头一次见林莉发飙——虽然艾克强势到这AK公司没人敢顶撞,但林莉八年前就和他们一起闯,姐弟一样。经纪人教育艺人,姐姐教育弟弟,哪种说法都有理。
“我实在想不通你最近是怎么了?有些做法完全就不像正常人能做的事!你说你好端端给小玥打五分是为什么?到底对谁有好处了?”
“你是还嫌自己风评不够烂吗?到时候热搜百分百会是一堆骂你乱评分的,你就受着吧。反正我作为经纪人,仁至义尽。”
“更何况,这对小玥公平吗?”
艾克依旧声音冰冷沉静,翘着二郎腿,坐姿霸气,似乎这样能压住自己的心虚:
“我回去带玥吃点好吃的,玩点好玩的。他要是喜欢音乐,就带他去北京的音乐节和演唱会看看。舒诺,最近北京的明星演唱会你都订一下……”
舒诺正要说“好”,却听见“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从后排传来。
声音过于响亮,如一把利剑刺入大家的耳中。
整辆车都安静了下来,连一丝呼吸都不敢露出。
艾克白净的脸红透了半边,火辣辣的疼。
涂澄玥眸色阴鸷,薄唇吐出的字冷得掉冰。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
艾克心一横,硬着头皮不肯退让:
“我是导师,我在行使我的权力。”
涂澄玥冷哼一声,嘴角扬起讥讽的笑,笑意不及眼底。
“权力?高高在上的洛温先生,”他微微俯身在艾克耳边,用气声一字一句道,“原来你和S集团没什么两样。”
艾克只觉得呼吸被死死攥住,心脏冻成了冰,全身的神经都是麻木的。
在他心里,自己已经和最恶毒最恐怖的S集团一样了吗?
